“那怎么会欠债多到要跳楼呢?”
“他被公司裁员了,房子也不值钱了,但他每个月还要还很多很多的利息,后来房贷还不起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了......他人没了以后我还收到很多电话,都是网贷公司的,不知道到底欠了多少。”
傅晗想起傅景奕那天开除的几个人里好像有个类似的家庭背景,心里一下子凉飕飕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好了,多干一阵子,只要我攒够了买电动车的钱,就去跑外卖,听说跑外卖可赚钱了,也不要什么学历,没什么要求。”
“买台电动车要多少钱?”
“2300吧,扣掉吃喝生活费一个月能攒下700块,我已经在这里做了两个月了,再两个月就够了。”
晚上回到租住的床位,傅晗翻出才离开傅家去商场做促销员赚到的那笔巨款——5天的日薪加提成足足3000块,付完床位费再扣掉每天的消耗,还剩下2200,本来打算结了月薪买只手机换工作,现在给小姑娘1500,她就只好再多打一个月廉价短工。
她说不上自己这样做,是否存在替傅景奕替傅家乃至是替自己补偿那个无端被优化的员工的心理,可她此刻做好决定,坐在几张上下铺挤满的小房间里,确实奇异地体会到了某种近乎于苦修所带来的救赎感。
同暑期一起结束的,除了廉价劳动力的从业高峰期和电影热档,还有傅景奕不断突破底线的耐心。
他最不能容忍的是,傅晗没有再回香港上学。
一张身份证能做多少事?
她没有入住一切需要登记的旅馆,没有乘坐客运车辆和火车,没有坐飞机,没有通过正规渠道投递过简历没有去过像样的企业面试,她甚至没有拿到一张学历证明。
傅明华白手起家,没有娇纵过两个子女,江盛瑛更是苛刻严厉,傅晗十五岁就开始离家求学,完全能照顾好自己,傅家坚持这个信念掘地三尺地到处寻找她的形迹,考虑到傅方两家联合后暴涨的股价没办法公开报警,可傅景奕还是接到了电话:“傅先生,我们在坝口发现了一具无名水尸,与令妹的特征高度相似,您要不要过来看下?”
一张身份证也确实足够做很多事了。
傅晗离开奶茶店,搬出了脏污杂乱的群租房,和小旅馆的老板娘把长租房砍价到最低,奔走在写字楼密集的商圈,每天回答无数次。
“姓名。”
“傅晗。”
“年龄。”
“22。”
“学历。”
“高中。”
“工作经验。”
她不能说曾担任过大型国际贸易集团总经理的助理。
“没有。”
“健康证?”
“也没有。”
保险公司还要多问两句:“父母职业。家庭背景。”
“不详。”
“我在面对面问你啊小姐,什么不详?”
销售公司都是996,自己有车的优先考虑。
“电动车行吗?”
“抱歉。”
奶茶店那个小妹妹说的对,还不如去送外卖。
方淙言到隔壁地级市考察地段,司机的驾驶速度不快,还是跟窜出小巷的电动车狠狠擦撞上了,外卖员的车子倒在左前胎旁,整个人从地上滑出去几米远。
傅景奕脸色铁青地走出几十公里外的派出所,下楼梯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踩空了一级,被等在台阶下的助理一把扶住。
方淙言百无聊赖地刷新着手机上的股票软件,司机快步跑回来汇报:“没伤到骨头,是个女人,方总。不过保险杠刮得很厉害。”
方淙言头也不抬:“算了,给她两千块吧。”看看时间又说:“还要多久能走?”
司机嗫喏地、欲言又止:“很快,她说不用去医院……方总,那个女人——好像是傅家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