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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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电梯,傅晗老远就望见傅景奕的秘书在会议室门口背着身子打电话。
走近点,透过玻璃墙里没拉实的百叶帘缝隙,几张叔叔辈的熟面孔正在一脸凝重地刷手机,几个高薪聘来的海归或者看窗外、或者闭目养神,还有几个身份特殊的,歪歪地倚着椅背热聊。
秘书讲完电话,傅晗收回目光,问:“他还没到?”
得到了非常范式的答案:“抱歉啊傅小姐,你哥哥的航班因为台风影响,延误了五个小时……”
她扭头就走向电梯,跟五分钟后提着旅行箱抵达的傅景奕刚好错过,当然也错过了傅景奕听到秘书汇报“电梯停在了7楼”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7楼被整个划给了国际贸易相关的业务版块,因为加班最多,也是这栋大楼里被称为“长明灯”的一层。
暑假才开始,傅晗以毕业需要实习经历为由,要求傅明华给她安排个职位,但是傅明华认定这只是一个公章就能解决的小问题,最后还是傅景奕松口,同意她跟在身边做个助理。
不到三天傅晗就擅离职守了——算上她,傅景奕身边的秘书助理足足有五个人,轮到她就只有按行程定机酒那些最低级的杂务。
转遍了公司上下十几层,哪个见面都客客气气叫一声傅小姐,哪个都晓得尽量别跟这位无冕的“傅小姐”沾边。
只有陈嘉昱不一样。
这个时间,陈嘉昱也在开例会。
傅晗背着两手慢悠悠地从走廊这头到那头,又由那头到这头,每经过会议室一次,面向玻璃墙那侧的员工们,就会欲言又止地齐齐盯一盯长桌最前方讲话的年轻主管。
陈嘉昱工作的时候很专注,完全看不懂别人的眼色,傅晗觉得他专注的样子还是有些魅力的。
最满意还是他不懂得看眼色。知觉是种受诅咒的能力,洞悉的代价是要被钉上十字架。
所以他能在走出会议室以后,不顾忌四下嘈嘈切切的嘲弄低语,自然而然地来牵她的手。
傅晗在心里点了点头,决定多留给他一顿晚餐和一场电影。
电影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经典重映,限时三天。
前两天陈嘉昱忙得不可开交,傅晗也没想到压哨赶上了最后一场,却是在这样的情境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谁才是那个隐约被讽刺到的人。
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他们暧昧了两个多礼拜,从未正式确立关系,何至于就以别人放不下、忘不掉的挚爱自比了?
走出影院,外面蒙蒙细雨。
从公司过来三百多米,傅晗的车子停在公司的地下车场,打车软件上排队排到了两百多号,陈嘉昱预备冲进雨幕去拦出租车,被傅晗制止了。
她看着他脱下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更一副打算拦到车以后撑着外套帮她挡雨送她上车的样子,几乎在深深地可怜他。
陈嘉昱被她拖住手腕,虽然不理解,也还是一贯地先安抚:“没关系的,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映在陈嘉昱漆黑瞳仁里的,是她放大的整张面孔,神情一如她料想般薄情冷淡。
她说:“下个月23号我订婚。”
瞳孔缩成小圆点点,她的样貌也扭曲变形了。
陈嘉昱好像被瞬间扯紧了五官,紧绷绷地开口:“和谁?”
傅晗忍住微笑的冲动。和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记得那时我问过你吗?”他脸红了,脸红意味着肯定。
“我不在乎什么家世背景,只需要一个足够勇敢的爱人,你够勇敢吗?牵我的手只是迈出了第一步,足够勇敢意味着你能把自己的过往付之一炬,无论好的坏的,通通舍弃。”
陈嘉昱的眼睛也红了:“我可以的,我能做到。”
“可惜你的勇气延误了,我们都错失了那个timing。”
“那你呢?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下,争取一下?”
“我当然会,而且接下来就会继续努力,继续争取,只是你无法再帮到我了。”
陈嘉昱的眼睛里没了神采,那盏灯不是骤然熄灭的,是一点一点、难以阻拦地、越来越暗淡。
傅晗见他竟然心碎得很逼真,又想起黛西跟盖茨比。
黛西是贱人,盖茨比是蠢货,贱人和蠢货天生一对。
从这个层面来讲,她和陈嘉昱也算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