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忆的眼睛微微一眯,顺势转身带上门,笑眼弯弯走上前道:“我有些事想和你们说。”
见谢曲阑和景栎都没有什么反应,相忆又问了一句:“方…方便吗?”
“当然。”景栎率先回答道,他满脸笑意迎面朝相忆走来,“来岁岁,我们到这边坐着慢慢说。”
景栎热情招呼着,相忆只能跟着一起,转过身时用余光撇见谢曲阑手里拿的东西,好像是个木盒,但只是短短一瞬,相忆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什么;她来不及多想,在景栎的催促下进入茶室。
阑姨没有跟上来,那么栎叔这一举动无疑就是在掩饰些什么,相忆微微颔首,眼神透着不解,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茶室之内,两人相对而坐,景栎着手泡茶,相忆就在一旁安静地发呆,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导致脸上的表情愈发的严肃;
景栎瞥了她一眼,轻笑出声:“我们岁岁真是长大了。”
听到这句话,相忆回过神来,带着疑问抬眼,景栎手上动作不停,嘴上继续说:“你小时候可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只要醒着,那都是乐呵呵的。”
像是真的回忆起了以前的日子,他泡茶的手微微停顿,万分感慨地叹息了一声后才将倒好的茶放到相忆面前。
瞧着景栎眼中流出的一丝悲伤,相忆微微有些诧异,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猜到他这是在睹人思人,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谢曲阑就从她背后走来,坐到景栎身边;
人刚坐下就蹙眉,朝景朔嗔怒道:“都这个点了,怎么还真给孩子喝茶?”
“安神茶,助眠的。”景朔笑着解释道,然后将倒好的茶递到她手边。
谢曲阑没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相忆,问道:“岁岁,你们过两天是不是要出去玩?”
相忆点点头。
“你们几个人去?”
“住的地方定好了吗?”
“打算玩几天?”
谢曲阑发出三连问,相忆一时语塞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谢曲阑的眼睛思索了一番才说道:“额…其实我们是去找陈洛的。”
“陈洛?”谢曲阑想了一下对上了脸,恍然大悟:“噢,就是你那个学武术的好朋友。”
相忆又点头。
“去君华山泡泡温泉也好,都是熟悉的人,我们也就放心了。”谢曲阑像亲妈一样唠叨着:“但是在山里玩还是要注意安全知道吗?晚上不要在外面待得太晚,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相忆并未过多解释,但她有些意外,正常来说景朔昏迷不是小事,她原以为谢曲阑会劝阻一下,亦或是直接不允许他俩出远门,她本来都想好怎么据理力争了,结果没想到听到的只是简单的叮嘱。
“知道啦阑姨,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心里有数的。”相忆打断谢曲阑滔滔不绝的嘱咐,笑的乖巧,“其实,我来是有点事想问你们。”
她清了清嗓,一脸认真地问道:“我妈妈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消失不见的?”
此话一出,面前两位家长的表情都稍稍有些僵硬,谢曲阑讪讪一笑,回:“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想你妈妈了?”
她语气轻柔,像一片羽毛一样,飘飘扬扬落到雪地上,弄得相忆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眉头不由地皱起;
“快到你爸妈的忌日了,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问这种问题;”谢曲阑没有等她回答,而是直接语重心长地劝告:“岁岁,我希望你能明白,人要向前看;你的人生还很长,不应该被任何事困在原地。”
她这样一说,相忆心里不上不下的,反驳也不是顺从也不是,垂着眼眸半晌没动静,谢曲阑和景栎对视一眼,景栎想说什么被谢曲阑眼神制止;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他们的离开,我和你栎叔又何尝不是呢?我们找不到办法让他们回来,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无忧无虑地生活,所以……”
相忆余光撇到她站起身来,以为这次做足心理准备的问询任然会以毫无收获宣布结束,心里一阵失落,但一瞬间又想到那明晃晃的线索,她有些急了,猛地从椅子上窜起;
“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不论是我爸的死还是我妈的消失,这两件事都有蹊跷,其中的缘由我不信你们一无所知;你们有你们的顾虑,我理解;以前觉得我还小没有处理问题的能力,我也理解;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也长大了,即使触及真相会带来严重后果,我也愿意独自承担;”
“所以,哪怕是只知道一点点线索,也请告诉我好吗。”相忆的瞳孔闪着微光,就好像一块真的琥珀一样,“阑姨。”
她这番话换谁都会为之动容,更何况谢曲阑,一个看着她出生,为她‘逢生’的人。
三人面面相觑,沉寂半晌,谢曲阑才慢慢走过去,张开手将相忆一把揽进怀里,身体有些颤抖:“对不起,没有将你保护好,我真的,很抱歉……”
相忆绷着嘴,她听出谢曲阑心中有愧,但没懂为什么会“有愧”,于是没有作声,低垂着眼眸等她继续说;
果然,谢曲阑将人松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出:“其实,你妈妈在消失之前,来找过我。”
相忆猛地抬起头。
“她和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阿阑,岁岁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庇护她长大。’”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相忆就绷不住了,眼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时谢曲阑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句话,‘阿阑,不要来找我。’”
她左右轻晃了一下脑袋,眼圈微微发红,目光里是落寞和惆怅,盯着相忆看了一会就慢慢别过脸去。
景栎一边将人环抱住,一边递给相忆几张纸巾:“岁岁,我们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找你妈妈,那太危险……”
渐渐地,相忆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注意不到,脑子里只有谢曲阑说的话在不断重复;
“阿阑,岁岁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庇护她长大。”
“阿阑,不要来找我。”
“不要来找我……”
相忆抹干净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道:“阑姨,栎叔,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你们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她慢慢向后退,“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就转身推门离开,不给两个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相忆脚步走的飞快,莫名地心慌让她迫切地想回家,回到自己家里。
到客厅时,一下没刹住脚,她有些惊慌的样子让玩游戏的姐弟三人看的清清楚楚,相忆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在三人中快速游走,最终落在景朔身上;
都不需要相忆说什么,景朔立刻会意,“蹭!”一下站起身,将游戏手柄扔给景斯年后就朝相忆跑去,还回头喊道:“那个,我送岁岁回去啊。”
相忆咽了一口口水,平复了气息,远远和景斯宁景斯年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结果被景斯宁叫住,多问了几句,她此时脑袋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不想骗姐姐,于是说了一句“不想回蔺家”,景斯宁便没问了;
但依旧不放心,一路跟着到了门外,看着他们上了车离开才进屋。
从上车开始,相忆就一直抱着手臂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景朔开着车也不敢多问,时不时地分心看一眼旁边的人,每一眼看过去,她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动作。
纠结再三,景朔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问道:“岁岁,你…没事吧。”
没有得到回应;
他又问:“我爸妈…和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