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那天被彻彻底底恶心了一回,苏霖然后面几天看见林峥逸就躲着走。
不过或许也有别的原因,比如他到现在没琢磨透的那句“你挺厉害的”。
就连讲题这事都被苏霖然从自己家搬到了林峥逸最初介绍给他们的那家有自习室的小店。
老板娘本身就是知识分子出身,看到他们天天来学习高兴的不得了,时不时就给他们送进来点零食解腻。
林峥逸问苏霖然为什么不去他家了。
苏霖然一个冷笑送给他:“当然是防你。”
几乎每次结束讲题,林峥逸都会用写作业的借口留下。
苏霖然一开始觉得烦,后来习惯了也就默认了。
慢慢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人写作业的时候确实老实,但一写完就开始十万个为什么。
偏偏他问的还都是表层问题,触及苏霖然雷点的一个字也不提。
苏霖然实在是没办法了,怕他再问下去自己忍不住缴械投降,干脆把他进自己家门的权利都剥夺了。
当然,这么直接的原因苏霖然也是十分干脆地就告诉林峥逸了。
林峥逸对他这种一点也不肯撒谎骗自己的行为给气笑了。
“行,”他说,“不给进就不进。”
苏霖然发现一个沉重的问题,他这些天似乎太过刻苦了,甚至在给他们两个讲题的空档里,把苏院士上次回来时新拿回来的几份文件也给看完了。
文件复印件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苏霖然做的笔记和疑问的点。
连林峥逸都惊讶地来回翻看了好几遍,直呼“这假的吧”。
过度的用脑其实也不是为了搞懂那些文件,苏霖然很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习惯性的想要利用无尽的疲惫来麻痹自己罢了。
他又开始逃了。
这一遭的后果就是——
苏霖然成功把自己累倒了。
接连两天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后,苏霖然终于在一个周末决定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拿到结果单子以后,苏霖然看着上面的急性胃炎丝毫没有意外。
其实在他连续几天没好好吃早饭、同时又熬大夜刷题或者打游戏的很多个时刻里,他都预料到会生病了。
至于胃炎,他以前没少吃过药看过医生,每次来医院几乎都是这个原因。
苏霖然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单子揣进兜里,靠着墙慢慢悠悠地往外走。
一辆路过的担架车从走廊急急忙忙穿过,上面的病人似乎是出了车祸刚被送到医院,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还在滴血,沿途时不时会有暗红色的血滴落在地。
苏霖然不小心看到那抹红,眉头忽地拧起,眼前几乎是瞬间开始发黑,喉头也隐隐有些想呕吐的难受感。
他捂住嘴,背过身去,双腿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
怕影响到别人走路,他贴紧墙根蹲下去,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缓了很久才把那股眩晕劲压下去。
缓过来后,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这人的声音听上去在很远的地方,可苏霖然抬头就看到了一双被休闲裤包裹住的修长的腿,明明就在耳边,他恍恍惚惚间却觉得自己飘在云里一样。
“……没事,谢谢了。”
他吞了吞口水,把喉咙里的恶心感咽下去,眼都张不完全,只是垂着头回应来自陌生人的好意。
然后他就听见陌生人十分震惊的一句:“……小苏老师?”
苏霖然觉得自己真是晕了,怎么在医院里听见林峥逸那个傻逼的声音了。
他抬起脸的时候林峥逸才发现这人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嘴唇也白的叫人看的心慌。
没敢多废话,他抓住苏霖然的胳膊,把他扶到了走廊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苏霖然迷迷瞪瞪地歇了会儿,对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以后他才有力气抬头说谢谢,对上那双真挚且熟悉的眼睛后,那句“谢谢”就这么被他卡在了喉咙里:“…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