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麻烦事?”他把沈星洧的手拉下来,捋顺她后面的头发。
沈星洧眼睫垂下,低低“嗯”了一声。
“跟我说说。”裴妄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沈星洧,语气温柔,“我帮你看看。”
沈星洧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其实裴妄和刚来的时候比变化很大,身上的戾气几乎没有了,人也温温顺顺的,就是脾气倔,又执拗。
沈星洧眨了眨眼,没说话。
下一站停车,裴妄拉着沈星洧下车,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在人行道上。
沈星洧垂眸看着落在水洼的溅起来的水珠,脚步不自觉地踩过去。
啪——
两人的裤脚都被溅湿。
裴妄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星洧突然起了玩心,一下又一下地踩在水洼里。
裴妄拧眉看着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心里没来由的慌乱。
沈星洧扭头见裴妄站着没动,语气娇嗔,“怎么了,我不能玩?”
“能玩。”裴妄压下心里的怀疑,上前拉住沈星洧的手,“你例假快来了,这个水不干净,我们回家玩。”
沈星洧眨了眨眼,愣住,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裴妄拉着沈星洧走到一旁,把袋子和伞塞到她手里,蹲下来卷起她湿了的裤角。
沈星洧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裴妄整理好正要站起来,沈星洧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强势地说:“我不想走了。”
“我背你。”裴妄扭头看她了一眼,转过去蹲好。
沈星洧垂眸,慢慢爬上去。
“裴妄,你骨头烙着我了。”沈星洧低声嘟囔,“还是多吃点饭吧,可别以后老了背不动我。”
“怎么着?”裴妄突然松手,沈星洧吓得搂紧,他这才满意地哼了声,“你还想找别人?”
沈星洧睫羽轻颤,抿了抿唇瓣,眸色暗下来,“你就偷着乐吧。”
“我开心死了。”裴妄突然快步跑了起来,吓得沈星洧声音变高,“你干嘛?”
“高兴啊。”裴妄语调轻快,“感觉到了吗?”
沈星洧呼吸还没平复,气的不行,手下力道缓缓收紧。
“我错了。”裴妄认错态度极快,“快松手。”
“我不。”沈星洧故意乱动,“让你吓我。”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重叠成一道,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着。
“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了。”
“对不起。”
“哼——”
…
沈静臻一早就打电话叫沈星洧过去,沈星洧迷迷糊糊地接完电话,没在房间看到裴妄,跻上拖鞋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坐在空旷的客厅,沈星洧发了好一会呆。
“想什么呢?”裴妄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丢魂了?”
沈星洧盯着他,愣愣地开口,“你刚才去哪儿了?”
裴妄觉得她不对劲,视线紧紧落在她脸上,“布丁的玩具车坏了,请我去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手探上她的额头。
“做噩梦了。”沈星洧把脑袋靠在他身上,“姑姑刚才打电话了,我们等会儿过去。”
“真的没事吗?”裴妄紧紧皱着眉毛,还是不放心。
“确实有点小事。”沈星洧抬起脑袋,眼神清凌凌地看向他,“你昨晚半夜去干嘛了?”
裴妄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脑袋,半晌才嘀嘀咕咕挤出一句话,“洗澡。”
“嗯?”沈星洧视线狐疑地落在他身上,“你很热?”
裴妄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不说话。
沈星洧后知后觉想到什么,错开视线,“我去洗脸。”说完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起来,往楼上跑。
掬了一把凉水扑在凉水,沈星洧的脑子也变得清晰起来。
看着镜子里面色冷静的女孩,沈星洧有一瞬间的后悔,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裴妄怎么办。
可是她没得选,林叙珩有句话没说错,他们还小,未来的变数太多。
吃过早饭就要去农庄,沈星洧在整理要拿的东西,期间裴妄接了几个电话,她没问,但也猜到是谁打来的。
沈静臻看到裴妄跟着沈星洧,愣了两秒,脸上绽放出笑容,“小裴也来了,今晚一定要好好玩玩。”
“姑姑我可以帮忙。”裴妄视线自然地看向沈星洧,“把我当自己人就好,不用跟我客气。”
沈静臻笑着点头,“那行,等会儿你就跟着星星。”
裴妄乖巧应好。
沈星洧知道姑姑肯定看出来了,但是想到今晚的事,她垂下眼睫,胸腔有股难以言语的酸胀。
掌心忽然覆上一抹温热,沈星洧猛地抬头,裴妄眉心微蹙,眼神担忧地盯着她。
沈星洧勾了勾唇,笑容勉强,“如果第一志愿录取了,以后就只能过年和放假回来。”
裴妄将指尖滑进指缝,两人掌心相扣,手指收紧,“我们也可以把奶奶接到北京。”
沈星洧嗔了她一眼,“奶奶都照顾我这么多年了,上大学还要陪读,我岂不是成了巨婴。”
“我们大一就出来住吧。”裴妄眸色和语气十分认真,“我已经托朋友在看你学校附近的房子,我们开学之前过去买一些日用品。如果你不想大一出来住,周末出来住也行。”
沈星洧不敢看他的眼睛,恰好有人在喊裴妄的名字,沈星洧下意识要抽出手,裴妄却攥得更紧。
“老远就看到你们俩,说什么呢?”沈羡安气喘吁吁地说着,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意味深长。
钟栖闻和江驰野落后几步,钟栖闻眼神对上沈星洧的视线,心脏突的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怎么没见林雪,她不来吗?”沈羡安问。
沈星洧勾唇,回他,“小雪等会儿到,我先带你们过去。”
“好啊好啊。”沈羡安拉上江驰野的胳膊,“别说,我还有点想小羊驼了,你想不想?”
江驰野朝沈星洧点了点头,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奈何沈羡安抓的太紧,抽不动。
毕竟来过一次,几人对农庄也算熟悉,沈星洧把他们带到房间,借口有事找沈静臻出来。
江驰野和沈羡安在收拾东西,钟栖闻拉着裴妄走到一边,皱眉担忧地问:“你还没告诉她吗?”
“等会儿说。”裴妄垂眸挂断了林玹辞打来的电话,眸色淡漠。
钟栖闻总觉得哪里不对,提醒他,“你把握好机会,有的事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说不出口了,即使说出来也是徒劳。”
裴妄挺认真地点了点头,旋即想到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明天我就要去避暑了,有事打我电话,要是信号不好也不用担心,毕竟在山里。”
钟栖闻看他着得瑟的样子就挺无语,开玩笑地说道:“真不怕沈星洧把你带去卖了。”
裴妄毫不在意,还认真地说:“那我得帮她谈个好价钱。”
“滚!”钟栖闻实在受不了他,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能得瑟,跟个小孩似的天天在他面前炫耀。
裴妄从来不屑在裴家争什么,拿到财产的当下把裴继棕给他的股份全部卖了出去,算是彻底和裴家断绝了关系,他现在算是无事一身轻。
钟栖闻想到他爸那个难缠的私生子,不禁开始头疼。
裴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叫我。”
“不用。”钟栖闻笑得挺苦涩,“能解决。”
…
沈星洧和小方又对了一遍晚上的流程,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小方离开后,才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林叙珩打了两通未接电话。
沈星洧垂下眼睫,思衬许久,回拨了过去。
夕阳逐渐罩住整座山庄,赤橙色的保护罩下,一片安静祥和。
沈星洧挂完电话出来,对上了站在廊下的裴妄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攥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变得困难。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裴妄牵起沈星洧的手,掌心在她额头探了探。
沈星洧眨了眨纤长的睫羽,笑着拉住他手,“我可能是有点分离焦虑,没事的,适应适应就好了。”
裴妄眉毛紧皱,眼神担忧地看着他,思考片刻说道:“我们把志愿改到宁宜。”
“不要。”沈星洧没有思考就直接拒绝,看着裴妄的眼睛,语气坚定,“早晚都要分开的,没有谁可以陪着谁一辈子,总要适应。”
虽然知道是她离不开傅兰亭,但裴妄还是听的心里不舒服。
沈星洧勾住他的手指,嗓音轻软,“有点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
裴妄垂下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