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错了,”她撒娇道,“人家再也不乱跑了。”
被叫做顾平的人紧皱着的眉头轻轻松开,他抱着赵玄真转身离去,走之前回头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
那种方才刚刚退去的艳羡与自卑再次袭来,乌尔珠凝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觉得这样才是合理的,能配站在她身边的自然只有那样的人。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既懦弱又无能,若是站在她身侧应活像是一块污点。
当天下午,他娘便成了王爷的侧妃,他也获得了陪同皇帝一同行猎的资格,只是当时的他骑射功夫不佳,既是给了机会,他也把握不住。
自己的不争气,让他愈感自卑,让他只敢远远地看着她,让他甚至拿不出一丝上前道声谢的勇气。
“那些事,她早忘了。”
声音随着身影刺破日光从天而降。
见来人,乌尔珠的眉头都没动一下,他只道:“你如何得知?”
“她那时不过三岁出头,如何能记得,”顾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落寞。
当年他与老侯爷陪着皇帝行猎,皇帝见他年少,便随手给他指了个差事,让他保护年幼的九公主。
起初还有些不服,觉得自己身为男儿如何能做这种深闺妇人所做之事,可当年幼的赵玄真亲亲热热地朝着自己走过来,软绵绵地唤自己“顾平哥哥”的时候,他心里的想法却变了。
那时他便在心里认定了,这是自己的妹妹,是自己一生都要保护的妹妹。
整整一个月,他与赵玄真形影不离,亲热得好似真的兄妹。
只可惜,行猎结束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多年后,清晨的阳光照在了皇子念书的书房中,环佩轻响中,她迈步走了进来。
顾平心中颤抖,藏在袖中的手也在颤抖,他凑上前去搭话。
却没想到赵玄真凝眉思索片刻,语气温和疏离地朝他道:“顾小侯爷安。”
“她不记得你。”
顾平轻声道,“也不记得我。”
她匆匆来此,留下两段金色的记忆,而后匆匆离去,半点不放在心上。
顾平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乌尔珠亦是苦笑。
在这一点上,自己与顾平倒是惺惺相惜。
想到这儿,乌尔珠陡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嘶了一声,坐直身体,盯着顾平道:“所以,你方才一直没走?”
顾平点头,乌尔珠尚在此处,自己怎么可能真的离去放赵玄真与他独处?
“啧,”乌尔珠的表情变化莫测,他心说赵玄真对他的评价还真是不错……
“别多嘴,”顾平把一块干净的抹布扔给他,道:“起来干活。”
乌尔珠:“……”
若不是那日丽妃深夜到访,太后原根本没打算管这事,后来虽是管了,却也没真的打算重罚赵玄真。
在加上顾平时不时吹点耳边风,清扫佛堂这事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她既不会真的派人盯着赵玄真干活,也不会真的要求赵玄真做到什么什么地步。
只要赵玄真每天过来些许时辰,表面上过得去便可。
太后的这些态度顾平趁着对暗号的时候跟赵玄真一一透露了,因此赵玄真方才才敢直接离去。
“疯子!”
“疯子!!”
赵玄真一边低声骂着,一边跨步走进了芳华殿的殿门。
她身边的男子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赵玄真重重地踩在芳华殿内的地砖上,她心里烦得很,顾平又双叒叕生气了。
昨天刚哄完,今天又要哄吗?
赵玄真咬牙,凭什么每次都要自己哄他!
而且这次本就是他自己不讲理,是他小肚鸡肠,是他无理取闹,他不仅相信自己还说了很过分的话!
他以为他生气,自己就不生气了吗?
赵玄真狠狠地磨了磨牙,这次她绝不轻易理他!
她愤恨地坐在软榻上,拿起一旁的软枕狠狠地锤了两下,而然随手把它丢给站在一边的知书。
知书捧着软枕暗笑。
就在此时,一直没出现的知棋从门口一路小跑进来,看见赵玄真,她眼中满是喜悦,她道:“殿下,好消息!”
赵玄真歪歪头,询问地看着她。
日子烂成这样,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刚才我遇见了大殿下身边的侍女明台,”知棋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声道:“她跟我说,皇帝已经决定要让大殿下入主东宫。”
“他就要当太子了!”
赵玄真头脑一时间空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满脸笑意地应和着。
赵玄琮要当太子?
赵玄真内心一点也不觉得多么高兴,只是觉得——
——这果然是个烂消息。
主仆三人正欢欢喜喜地说笑,却听门外传来内侍尖利刺耳的声音:
“皇后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