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大殿下方才的速度也实在太快了……
思绪有些发散,正好听见赵玄真在叫自己,知书猛得回神,她走过去接替了赵玄琮的位置。
“许久不见大哥,大哥近日可好?”
其实二人并非许久未见,在赵玄瑞的葬礼上,二人几乎日日相见,可赵玄真却非要这么说。
果然,赵玄琮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之前虽与大哥见面,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比不得此时四下无人,”赵玄真一边说一边带着知书朝佛堂外走去,“因而当然不能算是相见。”
闻言,赵玄琮闷声轻笑,他跟在赵玄真的身后走出佛堂。
二人寒暄,各自说了些关心的话语。
赵玄琮的话是否真心,赵玄真不知,她只知道自己绝非真的关心。
虽然作为赵玄琮的亲妹妹,赵玄真心里清楚若是赵玄琮一朝得势,自己绝对受益匪浅。
但她就是不希望赵玄琮好。
她甚至希望赵玄琮庸庸碌碌、没有才干。
每逢佳节,对着神仙许愿,赵玄真的愿望从来都是希望赵玄琮一朝失宠,被父皇厌弃、被母后嫌恶。
这样一来,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公主的她就能够成为皇后唯一的依仗。
母亲会开始爱她。
或许是上天真的听见了赵玄真的愿望,皇帝对他赵玄琮始终不冷不热。
赵玄琮作为皇帝的长子,与先皇后所出的太子一同念书,随后一同上朝参政。
太子病故后,先皇后悲痛过度身亡,此后贵妃成了新的皇后,赵玄琮却迟迟没有成为太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对这个长子并不满意,他拖着等着,想在自己其他未长成的儿子中选一个更好的。
赵玄瑞虽排行第六,却是岁年仅次于赵玄琮的皇子,若是他还活着,再过几月过了生辰便到了能够上朝议政的年龄。
此时他骤然离世,头一位获益的人便是赵玄琮。
赵玄真眸光闪动,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赵玄琮。
可赵玄琮的态度太过淡定坦然,实在让她揪不出错处,若是不赵玄瑞之死真的跟他无关,那便是此人心机实在太重。
就在赵玄真暗自思忖之时,耳边忽然听见赵玄琮忽然淡声道:
“你近日与顾子庸走得很近。”
赵玄真瞳孔骤缩,明明自己每次与顾平相见都是在四下里无人的地方,且又有知书帮忙放风,赵玄琮是怎么知道的?
她尚未出阁,顾平又是外男,因而赵玄真下意识想要否认此事,她飞快的掩饰住自己眼底的惊诧,还没等她开口,便又听赵玄琮道:
“子庸是个好孩子。”
“仁义、端方、识大体,”赵玄琮故作无意地扫了眼赵玄真的神色,继续道:“甚至还生得一副好皮囊。”
“京中仰慕他的贵族女子不计其数。”
赵玄真面上虽无甚表情,心里确实没忍住冷笑一声。
这简直可笑,竟然会有人仰慕顾平?
八成是没见过什么好男人。
心里虽不屑,赵玄真面上却显得十分认同,她站在赵玄琮身侧,安静乖巧地点了点头,道:“顾平哥哥确实是极好的。”
“真不知道以后是那位小姐竟有幸能嫁与他。”
话虽是这么说,赵玄真心里想得却是:就顾平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就他那样逆来顺受的性格,谁嫁给他谁倒霉。
“你跟他走得近些倒也没什么,”赵玄琮话语一顿,道:“只是,千万小心——”
“——皇帝。”
赵玄真一怔,她下意识抬头看去,眼中的震惊在这一瞬间表露无遗。
“别怕,”赵玄琮垂眸与她对视,道:“这不是坏事。”
“你做得极好。”
“那支舞想来是极美的。”
赵玄真的眼睛实在是长得太好了,一双眼睛大而亮,眼瞳黑得仿佛漆墨,略微上挑的眼尾天生就含着一股情谊。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实在很难不心醉。
赵玄琮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色彩,他的唇角不自禁地勾起一点,柔声安慰道:“他是天子,有他的庇护,没有人敢欺负你。”
赵玄真眉头隐隐皱起一点。
站在权利顶峰的人一般都道德感低下,礼法只是他们用来规范他人的工具。
这个道理赵玄真懂的,可她却万万没想到赵玄琮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让自己……
“当然,我也会,”赵玄琮又道。
他的话无头无尾,听得赵玄真满头雾水。
“好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赵玄琮深深地看了她几眼,又道:“对了,你和顾平小心点。”
“父皇是天子,我所知道的事他必定也有所耳闻,”赵玄琮接着说道,“他此时没有发难,说明他还没把顾平当回事。”
“且老侯爷替他守着边疆,他也不得不顾及。”
“讨人厌的话,我想你心里清楚,我也不欲多说。”
“总之,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就派人递话过来,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赵玄琮特地赶来跟自己说这么一通话,其中到底是单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赵玄真暂时摸不清楚。
她只知道赵玄琮的态度莫名让自己心中窝火,她看着赵玄琮的背影,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谢。
而后原本已经离开的赵玄琮忽然折步回来,道:“玄瑞的事,你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
“为什么?”赵玄真当即反问道,“难道你早知道是谁杀了他?”
赵玄琮眼底暗色丛生,他与赵玄真对视,一字一顿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