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书桌前,那个人影才讪讪地从一旁的书架后闪出来。
赵玄真举起夜明珠,眯起眼睛看过去,当她看清来人的五官时,口中不由的惊叫出声:“竟然是你!!!”
下一秒,她的语气便冰冷下来,她随手把夜明珠往旁边一放,语气不悦:“你来做什么?”
顾平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简直都不晓得往哪里放,他清了两下嗓子,张口的动作一顿,又清了两下嗓子。
赵玄真就淡淡地看着他,她甚至不愿意说一句“夜半三更,顾小侯爷不请自来,所为何事”的客套话。
“内个,”这么尴尬处境还是生平头一遭,顾平整个人微微泛红,他假模假样地看了看周围的摆设,干笑道:“你这书房,可真豪华啊。”
赵玄真没言语,顾平肌肤便更红几分,他道:“我若说我是来偷东西的,你能相信吗?”
赵玄真默默地看着他,无情开口:“不信。”
“再不说实话,我便叫人了。”
顾平红上加红,简直像刚蒸出来的蟹。
赵玄真冷冷地瞧着他,心里头却觉得稀奇,她见过虾蟹变色,还是头一次见人变色。
赵玄真想看他能不能再红一点,便启唇娇滴滴地叫了声:“顾平哥哥。”
顾平脑中轰隆一声,一张面皮红得直冒热气,他先抬手后抬脚,抬完手脚后又匆匆放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手忙脚乱的效果。
赵玄真抿着薄唇,静静地瞧,几秒钟后,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人好傻,好呆,好笨。
她笑了……
顾平愣怔地望着她,脑海中想起白日里的事,他还以为赵玄真再也不会叫自己“顾平哥哥”,也再也不会对自己笑了……
真好,顾平心想,他的嘴角不由也勾起一点儿。
没成想,他的一笑,赵玄真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她恐吓似的哼了一声,道:“喜欢笑?”
顾平一凛,收敛神色:“不喜欢。”
赵玄真:“那你刚才是?”
顾平:“嘴角有点痒。”
赵玄真:“……”
顾平一脸真诚且无辜。
赵玄真再度冷哼一声,她懒得理这个人。
她拿起一旁的夜明珠,去书架上找书看,顾平则一直安静地站在边上。
过了一会儿,见赵玄真对自己视若无睹,顾平便悄悄抬腿,想要溜走。却在此时听见赵玄真淡声道:“站住。”
顾平站住,他有些心虚地朝着赵玄真看过去。
赵玄真一手捧着夜明珠,一手拿着一个玉砚台。
墨绿色的砚台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仿佛化成了一滩流动的青苔,油润而富有生机,赵玄真垂眸打量着这方砚台,闲闲开口:“我记得,芳华殿里中并无此物。”
她冲着顾平笑道:“原来你真的是个小偷。”
夜明珠光辉的照耀下,赵玄真弯弯的眼中仿佛含着一汪春水,顾平暗自一愣,他不自觉开口将实情吐露:
“我……”
“……我今日在书房中,见你时常盯着六殿下的砚台……”
“这玉是西北特产,我爹在西北驻边,也给我捎过一样的……”
“我见你喜欢,便想着偷偷送给你……”
“但毕竟不是宫里的物件,色泽上可能比六殿下的差一点,你别嫌弃……”
赵玄真没说话,她看着砚台,又看向顾平。
下一秒,她手腕微倾,砚台自她手中直直落下,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真抱歉,”赵玄真依然在笑,她不屑得挑衅道,“顾平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预想中的景象并没有发生,砚台掉到地上,顾平嘴角紧绷,但两眼却盈满笑意,他道:“无妨,本就是送你的东西,是摔了,还是打了,是用了,还是丢了,都无所谓。”
“你开心就好。”
本来是开心的,但顾平这么一说,赵玄真就觉得不开心了,她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堵。
果然,顾平就是她最讨厌的人!
“真贱!”赵玄真冷笑着评价道。
顾平微笑点头,照单全收。
赵玄真:“……”
面对这人,自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赵玄真暗咬后槽牙,心里憋着气,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两巴掌。
就在此时,书房外忽然亮起烛火光,顾平眼疾手快地往暗处躲去。
侍女知书的声音次屋外急切地响起,说是有要事禀报。
赵玄真一声“进”,知书便急匆匆地跑进来。
顾不得下跪行礼,一看见赵玄真,知书便叫道:“殿下,六殿下,六殿下不好了!”
“皇帝让您即刻前往拂林殿,见六殿下最后一面。”
赵玄真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夜明珠的幽光把她的脸颊照应得苍白无比,她垂在身侧藏在袖子中的指尖轻微颤抖。
“怎么会……”
赵玄真轻声低语,“六哥……他白天分明……分明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