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然可能是刚才哭累了，也或许是情绪的大起大落消耗了太多精力，加上身上的伤痛和药效的作用，她终于在严洛洛温暖而安稳的怀抱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沉沉睡去。

只是即使睡着了，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严洛洛睡衣的一角，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不安，需要确认身边人的存在。

严洛洛却毫无睡意。背后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脸颊被扇过的地方也微微发烫。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远不及她此刻心中翻腾的情绪。

拿出手机简单的给北七发了两个字过去：“安好。”

那边也回的很简单：“好。”

她低头，就着床头柔和的小夜灯光线，仔细端详着怀里的人。

陈安然睡得并不算安稳，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和眼皮都哭得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安心睡去的小孩。她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严洛洛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替她拭去。

动作间，牵扯到背上的伤，她几不可察了下眉，却没有停下。

目光落在陈安然肩头缠着的，在睡梦中仍下意识护着的纱布上，严洛洛的心又是一阵抽紧。白天老宅大厅里，陈安然不顾一切冲出来挡在她身前的画面，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那一声闷哼，那片迅速洇开的血色，还有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个人。

总是用最直接，甚至有些鲁莽的方式，撞进她的生命里，将她自以为坚固的壁垒撞得粉碎。

严洛洛想起自己曾经的“计划”。利用杜薇的曝光，主动将关系摊在家族面前，用自己承受压力甚至惩罚的方式，试图为这段“不见光”的感情争取一个“光明正大”的可能，也为陈安然铺平一些未来的路。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失去一切，但只要陈安然能不受影响，自由的生活，或许......也值得。

可现在，看着怀里这个即便睡着了也紧抓着自己不放，为了护她不惜受伤的人，严洛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计划，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低估了陈安然对她的感情，低估了这孩子愿意与她共同面对一切的决心和勇气。她把陈安然当成了需要被保护，被安排的小孩，却忘了，她首先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担当的成年人，她可以是她严洛洛的爱人，一个理应并肩而立，共同承担风雨的伴侣。

“不是非你不可......” 严洛洛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自己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

是啊，爱不是捆绑。她给陈安然随时可以离开的自由，那是尊重。

但她的心，她的选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只容得下这一个人。

是她自己，画地为牢，心甘情愿。

清晨的阳光，总是在人睡到毫无负担、自然苏醒后，才显得格外慷慨和美好。

比如现在的陈安然。她睡了个昏天暗地，无忧无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老婆孩子热炕头，如果严洛洛算老婆，她自己勉强算个孩子。

等她醒了，早已日上三竿，清晨的阳光好不好是不知道了，但正午的阳光倒是毫不吝啬。

只不过，她满怀依恋的伸手一摸，身边却是空的。只有枕头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淡淡香气，证明昨夜并非一场过于逼真的美梦。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随手抓过床边搭着的一件长款白衬衫，松松垮垮的穿上，胡乱扣了两颗扣，就出去了。

这次，某些人没有故技重施玩什么事后消失的把戏。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空气里飘散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陈安然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身后，将严洛洛拥入怀中，但因为担心她背后的伤势所以并没有抱的很紧。

她把脸埋进严洛洛的颈窝，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像要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全部据为己有。然后，用刚睡醒还带着点沙哑和黏糊的声音，腻歪地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说道。

“早上好。老婆。”

老婆？

严洛洛正在煎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崽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但耳根处不受控制的淡淡红晕，却泄露了这称呼带来的，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的涟漪。

她没回头，声音带着一贯的试图维持的平静，却比平时软了几分：“什么早上，看看太阳，这都中午了。别在这儿捣乱，去那边坐着，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好的~” 陈安然嘴上答应得飞快，声音甜得能滴出蜜。

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牢牢地黏在了她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