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红衣好像印象很深刻的样子。
六蓁心头一震,急忙转过头去,装作没听见,快步离开了。
身后传来声音:“是住在雪庐里的那个小女孩吧,刚才见到她时是和常婆婆一起来的。”
“哦,我怎么觉得她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另一个是那红衣女孩的声音。
六蓁一口气小跑到了偏殿的拐角处,待那一群人走得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方才从角落里出来,惊魂未定地拍着脸道:“吓死了,这都能认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小六,你在这里干嘛?”
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看到常四娘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带着微许笑意望着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婆婆,您东西还没拿吧?我帮您。”六蓁忙上前去挽住常四娘的胳膊,将话题岔开。
常四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用,稍后会有人送过去的,我们先回雪庐吧。”
“好。”六蓁答应得很快,只是一路都挽着常四娘的手又是问这又是问那,行走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婆婆,我刚才看见一群人过来领东西,其中有个比我大一两岁的小姐姐,穿着一身红彤彤的衣裳,长得特别好看,她也是苍云派的弟子吗?为什么穿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啊?”
“穿红衣的?”常四娘探究的眼神从她的脸上一扫而过:“那应该是冠云峰连昊的弟子,你住在雪庐,少有机会去各脉走动,所以不认得,那个穿红衣的是雍城崔家的幼女崔予彤……”
当今天下邪魔式微,正道兴盛。
正道诸门中,以苍云派、灵隐寺、天音阁为领袖,又有青阳门、长麓谷、昆仑门紧随其后,还有无双城风家、雍州崔家、云州裴家、和禹州宁家,合计六大门派四大世家,个个都称得上是底蕴深厚,各有神通。
门派与世家之间固然有门户之见,佛道之别,但并不妨碍其中一部分搞强强联合,比如说苍云派与天音阁的联姻,又比如说风家把少主送过来苍云求学,宁家把儿子送过去灵隐寺当和尚,裴家也在琢磨着和宁家或者风家结个姻亲什么的。
这崔家的幼女予彤便是前年春天,由现任家主崔池与其夫人亲自送上山来的,只因掌门薛燚早已不再收徒,这才将她收在了冠云峰连昊门下。
六蓁听得如坠冰窟,敢情中秋节那晚,她在无双城里遇到的一行人,很可能都是苍云派的弟子。
也就是说,那些人很可能会成为她的师兄师姐,和她同住在一片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完了完了,她突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接连下了好几场雪,气温骤降,六蓁正好有借口白天也躺在被窝里睡大觉。
隐约听到院里传来噪杂的人声,这在雪庐很是少见,不过一会就安静了下来,直到常四娘来叫醒她去后院。
六蓁睡得迷迷糊糊,心道莫非这么早就开饭了?
当然不是,因为去到后院的时候,她看见了薛少谦。
屋里生着炭火,暖香宜人。
李岚音病体羸弱,坐在炭盆旁裹着厚厚的裘衣,看到六蓁进来就招手,让她坐过去自己身边。
三月多不见,薛少谦似乎瘦了一些,懒洋洋地趴在软榻上,好像不怎么开心。
不过,他一贯都这个鸟样,六蓁也不往心里去。
“薛……少谦哥哥回来了。”虽然互相都有些看不上眼,但隔着李岚音,该装的礼貌还是继续要装:“害大婶的人找到了吗?”
薛少谦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瓮声瓮气道:“没有。”
炭盆沿边烤着栗子和橘子,李岚音动手剥了个橘子,那橘皮已经烤得冒油,一经剥开,满屋都飘着淡淡的橘香,她将橘络仔细挑干净了,这才递给六蓁道:“慧云之死并非外伤所致,她身中剧毒,即便不舍身救你也难逃此劫,所以,你不必为了她的死而愧疚自责,相反,若非你远赴千里,我等只怕现在还一无所知。”
那橘肉烤得热乎乎的,味道也极是清甜。
六蓁想起慧云也说过同样的话,说救她只是顺手而为,让她不必自责。
可如果没有慧云,她早就躺在长麓山上变成一堆零散的骨头了,哪能如现在这般,穿着干净的衣裳,坐在炭盆旁一边烤着火,一边吃橘子。
施恩图报,是六蓁向来的行为准则,所以她救了莫问,就让莫问听使唤、保护她,所以慧云救了她,她便答应千里送梳子,送完了梳子,还让李岚音给她几百两银子的安家费。
可慧云和李岚音却让她不要愧疚自责,她们……凭什么都那么高尚?是想让她自惭形秽吗?这橘子吃得都没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