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对秦念二人道:“夫人听说门外有个孩子找她,吩咐我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们忙吧,这孩子且让我问他几句话。”
说完,便半蹲下来,先是望着小六和蔼地笑了笑,而后又拉起他的一只手,置于掌心里仔细地瞧了瞧,满是怜爱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记忆里三岔口的画面突然和此刻重叠在一起,那时,慧云也是这样半蹲下来,然后对所有人说了句:“幼童何以有罪,不过是处境可怜罢了!”
小六心里的顿时如同刀绞一般的难受,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
老妇见状也不催促,只是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抚,等他整理好情绪,方微微笑道:“我是岚音夫人身边的老奴常四娘,你可以和他们一样,称呼我为婆婆。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从哪里来的?”
竟然是李岚音的人,小六急忙擦去眼泪,回答道:“婆婆,我叫小六,十岁了,我从长宁镇来的。”
“长宁镇?”常四娘惊讶道:“是长麓谷外的那个长宁镇吗?”
见他点头,又道:“长宁镇距此两千余里,你一个孩子,是如何来的?”
路途中的种种艰辛不禁涌上心头,小六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去,哽着嗓子回答道:“我走过来的,我走了好久好久,婆婆,您能带我去见李前辈吗?我没有说谎,真的是慧云大婶让我来找她的!”
“婆婆信你!”常四娘一把将他揽入怀里,轻声道:“辛苦你了,孩子。走,先跟婆婆去梳洗吃点东西,稍后我们再去见夫人,可好?”
“嗯。”小六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即刻往白玉石阶走去,小六思及马上就要见到李岚音,完成慧云的嘱托,心情不免放松下来,又见这石阶往上,越走越高,两旁白云朵朵,形如轻纱,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扯过一朵来在指尖把玩,正所谓云端仙境也不过如此。
如此走了很久,白云逐渐稀薄,竟是穿越过云海,来到一片极其巨大的广场。在阳光的照射下,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亮光闪闪,洁净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广场的中央每隔数丈便放置着一个比人还高的青铜巨鼎,巨鼎呈对称排列,每排三个,鼎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饰,看似杂乱,实则层次分明,错落有致。
“此乃万象台,这台上摆着的就是苍云派的镇派法阵——归一阵。”常四娘带着小六径直从巨鼎的中间走过,走到尽头,前方升起一座白玉石桥。
那石桥既无桥基,也无桥墩,宛如凌空而建,一端连接着万象台,另一端则斜斜地延伸向远方的山峰。
沿着石桥又走了一会,只见前方山势雄奇,殿宇宏伟,四周云雾缭绕,瑞鹤翱翔鸣叫,宛若仙境般的灵秀之地,令人油然而生敬意。
走到近处,便见一块金色牌匾,上面刻着“苍云殿”三个大字。
常四娘只说这里乃是苍云派的主殿,随后便带小六往殿宇右侧,沿着红墙外的小路,一路绕行到后山,进了一处青墙灰瓦的幽静宅院。
院里铺着素净的麻石,中间仅栽有松柏一棵,兰草几丛,极尽清简。庭院前是个回廊,廊下有一间一间的屋子,从窗户往外飘着一缕若有还无的檀香。
常四娘推开了其中的一间屋子,对小六道:“你且在这里等等,婆婆先去打水过来给你洗澡。”
小六依言入内,见屋子正中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旁边还有一同高的条几,几上放置着好些个瓶瓶罐罐,随手打开一个来闻了闻,俱是一股药味。
“这是老婆子泡澡用的,年纪大了,一到阴雨天就骨头疼,夫人特意给我配了药粉,没事的时候就放些进去泡一泡。”常四娘提着水走进来,倒进木桶里,对他笑道:“你想不想试试?”
小六急忙将罐子放下,摆手道:“不用不用,婆婆,我……我就是个叫花子,身上脏臭得很,您随便给我打桶水来,我到外边院里洗洗就好,免得弄脏了您的泡澡桶。”
“你这一身脏成这样,一桶水哪洗得干净,坐进去吧,我再给你打多几桶水来,你好好洗一洗。”常四娘将他拉过去按进木桶里,一边动手扒他衣服,一边宽慰道:“婆婆的泡澡桶一股药味,不怕你弄脏,你放心的洗。”
可小六哪里敢让她伺候,连忙扭过身子,背对着常四娘道:“婆婆,我自己洗就好了,您去帮我打水吧。”
常四娘见他难为情,不禁笑道:“莫要害羞,少谦公子似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还帮他擦过背呢。”
顽笑归顽笑,常四娘到底是拿着桶又出去,接连给他提了四五桶水来,全倒进大木桶里,差不多淹到了肩膀的位置,这才满意道:“你先泡着,我去给你找套少谦公子少时的衣裳来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