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是在斥责宁子越,其实不就是拐着弯教训他吗?
小六只当听没听懂:“你们快告诉我苍云山怎么走?”
宁子越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既说李前辈是你娘,我且问你,你爹是谁?”
方才还说要回去睡觉的,这会倒是不着急走了,果然八卦得人心。小六微微侧过头,避开众人的目光,轻声道:“我爹……我爹是谁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告诉我苍云山在哪就成了。”
“敢攀污苍云派掌门夫人、天音阁前阁主独女的名节,就不怕两派弟子听到了把你捉去……”宁子勋伸着舌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怕……怕他们不捉!
直接捉去苍云山,路都省得他走了才好。
“我真是去找娘。”小六仰着脸,故作严肃道:“我婶临走前告诉我的,让我去苍云山找李岚音,就能找到我娘了。”
一群人顿然失望,宁子勋哀叹道:“小兄弟啊,这个找娘和你娘是李岚音,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啊!”
小六一脸坦然:“我也没说李岚音是我娘啊,就问你们苍云山在哪儿?”
宁长泓看了他一眼:“往东一直走,过了无双城,就是苍云山的地界。”
宁轻羽随后拍了拍小六的肩膀:“早些休息吧,明早姐姐就不过来看你了,你等养好了身体再离店,掌柜那我们已经交待过,必不会为难你。”
这是丢下他要走了?那可不行!
小六一把拉住宁轻羽的手:“姐姐,我可不可以再拜托你们一件事?”
宁轻羽点头道:“你说。”
“这城里的乞丐欺负我,把我的包裹和盘缠都抢走了,你们一走,他们还会找我的麻烦,这客栈我是万万不敢住的,你们能不能顺便把我也一起带出城去?”小六一脸的可怜兮兮。
宁子越抢先拒绝:“你不是要去苍云吗?苍云往东,我们往北,顺不了一点!”
小六也不管他说什么,只拉着宁轻羽的衣袖恳求:“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带我出城吧,北边也行的,只要能出了城避开他们,我绕点路不打紧的。”
“也不是不可。”宁轻羽心软,望着宁长泓轻声道:“长泓哥哥,总归是我们连累了他,不如明早我提前出发,先将他送出城东,然后再快马追上你们。”
宁长泓略一沉吟,却是对后进来的男子道:“还是劳烦子冲去送一程吧,你骑我的乌追,将他送至十里亭后再来北郊与我们会合。”
“好。”宁子冲点头应下。
“小六,明早子冲哥哥陪你出城,姐姐就不去送你了,你今后要注意安全。”宁轻羽叮嘱完,又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小巧巧的缎面绣花钱袋,递给他道:“你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路上不宜太辛苦,这些就当给你的盘缠吧。”
“谢谢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心肠又好,将来一定能嫁得个好夫婿。”小六目的达成,喜出望外地接过来,顺嘴拍了一长串的马屁,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宁轻羽俏脸咻地飞起两朵红云,然后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间,剩下的几人便也跟着走了。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宁子冲就将小六从床上拖起来,扔到马背上,然后一路疾驰,自东门出去,赶到第一个十里亭时将他放下,丢过来一个包裹,只道是宁轻羽交待的,然后策马离去。
小六打开包裹,里边全是软乎乎的白面馒头。
此刻,他敢发誓,除了阿香,宁轻羽绝对是他此生最想娶的女人了。
安阳是大城,往来的人和车马多,即便是近郊的道路,都修得既宽又平整,每隔十余里还有长亭、茶肆等,可供行人和车马休憩。
这样的好景持续到第五天,再往前走,长亭和茶肆便不见了,沿途倒是还能见着村落和人家。又走了几日,便是连村落和人家都稀少了。
得亏他是个叫花子,只要有口吃的就难不倒,也不挑食,但凡能填肚子的,甭管是树上结的,还是地里长的,生的还是熟的,鸟蛋也照样吞得下去。
吃饱了肚子,赶起路来才有力气。
小六接连走了很多天,数了八十七个日出,十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还有二十一个无风无雨也无晴的大好阴天。
路过村庄,经过大城小镇,翻过高山,也淌过河流。
从晚春走到了盛夏,又从盛夏走到了秋初。
刚开始的时候,即使穿着鞋子脚底还会磨出水泡,走到后来,便是打着赤脚也能翻山越岭了。
可苍云山是真远啊,他向路人打听,路人告诉他,还要走七百余里。
七百余里,他算了算,按照脚程,估计还得花上一个多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