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手挠脚踢,拼命地挣扎着,奈何黑衣人的五指犹如一只钢钩铁爪,始终纹丝不动地箍在他的脖子上,并且越箍越紧,大有一种真要拿他来陪葬的架势。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原本已处于上风的青虹微微一顿,几个宁家子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当中一人低声道:“他已经受伤了,眼下正是捉住他的大好时机!”
夜晚很静,那人虽然压着嗓子,但风还是把他说的话完完整整地飘送了过来。
黑衣人显然有些恼怒,两指不由加了力道,似是真的下了死手。
小六只觉得脖子仿佛要被捏断了,张着嘴想喊也喊不岀来,眼前开始变得恍惚,就连挂在天上的月亮也在不停地摇晃。
黄衫少女的声音响起:“子越哥哥,可是那孩子无辜,我们不能……”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叫花子。”宁子越打断她的话:“若是为了他而放走这妖邪,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生灵要死于妖幡之下!”
“轻羽……”宁长泓的声音里带着犹豫,想来他也觉得宁子越所言有几分道理吧,毕竟一条人命和无数条人命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两方还在继续僵持着,可小六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仿佛马上就要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岂可因他日之事而行今日之恶!”少女又求着宁长泓道:“长泓哥哥,苍生何辜,我们若是为了杀这妖邪就罔顾他人性命,那我们和魔界妖邪又有什么区别?!”
“苍生何辜……”或许是被少女的这番话触动,宁长泓身躯一震,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撤阵。”
“长泓。”宁子越心有不甘,急忙出声制止道:“如此妇人之仁,回去我们该如何向大伯父交待!”
“让他走。”宁长泓冷冷地注视着黑衣人,沉声道:“父亲那边我自会解释。”
他既发话,众人都收回了长剑,原本光耀长空的青虹瞬间消散。
黑衣人拍掌将小六往前方一推,自己则往后瞬退数丈,转身遁入茫茫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小六先是被掐了个七荤八素,然后又挨一掌,只觉得灵魂都似出窍了一般,整个人轻飘飘地荡起,望着清寒萧索的夜空,脑海中竟缓缓地升起一个念头:还是长宁的月色更加好看。
紧接着他便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一股苦涩辛辣的滋味由嘴入喉,意识一点点的恢复,疼痛也随之而来,他不由得哼哼了两声。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温柔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是不是很苦啊?你忍一忍,吃了药身体才恢复得快。”
“阿香姐姐。”小六勉强将眼睛撑开一条小缝,映入眼帘的面孔从模糊重叠到渐渐清晰。
给他喂药的少女约摸十六七岁,鹅蛋脸,新月眉,弯弯长长的羽睫下有着一双波光流动的桃仁眼,每舀起一勺汤药时都不忘先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吹凉,唯恐烫着他似的。
那身黄色的衣衫和温温柔柔的声音令小六印象十分深刻,正是执意要救他的那个宁家小姐姐,果然,心善的女子连样貌都生得格外好看。
小六正沉迷在小姐姐的温柔美貌里,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宁轻羽,不过是个叫花子,给点银子让郎中照顾下就行了,你可别忘了,四叔还在瑶山等我们呢!”
这个声音小六可太记得了,就是害他差点被黑衣人掐死的宁子越,真是个没有一点慈悲心的家伙,要不是他们聚众打架,他好好的睡着觉,哪能落到黑衣人手里,如今美女姐姐照顾一下他,这家伙还不乐意了。
见宁轻羽不说话,宁子越又对另一人道:“长泓,你也该管管她,咱们已经耽搁两天了,难不成为了个叫花子,还准备在这儿继续住上三五日,连正事都不办了?!”
原来宁长泓也在,就站在宁轻羽的身后,隐约露出来一截白袍。
但他显然是个偏心的,半晌都不发一言,直看得宁子越重重地叹了口气。
宁轻羽给小六喂完汤药,这才转过身去,轻声道:“长泓哥哥,子越哥哥,轻羽知道不该任性,可这孩子若不是因为咱们,也不会遭这无妄之灾,我就想等他醒来确认无恙了,再走也安心。”
“无妄之灾?”宁子越嗤笑道:“若不是因为他,岂能容那魔教妖邪逃走!如今伤给他治了,药也喂了,他睡了两天两夜,刚才郎中怎么说的?没有大碍,没有大碍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依我看,他说不定早都醒了,就是赖着装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