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琛果然欠抽,因为快一步避开,导致六蓁没收住身形,眼看就要扑个狗啃泥了。
但在六蓁的脸距离地面只余下两寸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又闪了回来,一个展臂将她揽腰捞起。
六蓁计谋得逞,回身就是一拳头,本来冲着叶琛鼻子去的,结果正中眼眶。
痛呼声同时响起,两人都各自后退了一步。
叶琛捂着左眼:“你太歹毒了啊,居然使苦肉计!”
六蓁瘸着右腿疼得龇牙咧嘴:“谁让你总飘来飘去的,不使计能逮着你吗?!”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叶琛控诉道:“我承认我不该看你身子,可我那会怎知道你是个女的?事后我也几番试探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没反应过来,我那能叫骗吗?我当时如果跟你说,你是个女的,你能相信?”
六蓁被他的话浅浅地噎了一下,当初常四娘道出她是女孩时,她的确第一反应就是质疑,莫论叶琛了。
“可你后来……”
她不懂,难道他也不懂吗?!
叶琛目光躲闪,显然有一丝心虚:“后来我也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天地良心,那都是纯洁神圣的兄妹情谊!”
他奶奶的!
被叶琛这么一说,她若还有怀疑,反倒成了思想不纯洁神圣的那个了?
真想再一拳头下去,把叶琛的另一只眼睛也给揍了!
叶琛看着六蓁恶狠狠的神情,不自觉又后退了一步:“你还想干嘛?哦,还有,风汐河的事,那时我的确年少气盛,冲动了一些,没细想以后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这个我道歉!不过那烟丸绝对微毒,不可能毁容,我亲自试验过的。”
“道歉有个屁用,为了你结下的梁子,他们后来差点毁我容貌杀了我!”六蓁横眉怒对:“想要我原谅你,门都没有!”
叶琛一听说她因风汐桥之事遭到报复,险些毁容丧命,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眸光中也添了一丝寒意:“冤有头债有主,当初得罪他们的是我,欺负你算什么本事?我定然替你讨回公道!”
六蓁脚下一个不稳,差点给他跪了:“你替我讨回公道?你是嫌我梁子结得还不够深吗?!”
“好好好,这件事我们暂且不谈。”叶琛上前搀扶她,声音低沉:“我问你,这次是谁把你伤得这么重?”
“怎么?你想要替我……报仇?噗嗤。”六蓁抬起头,叶琛淤青肿大了一圈的左眼眶猝不及防地映入她的眼帘,看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有没有良心的?”叶琛抚了抚受伤的眼眶,声音也同样受伤:“我好歹也算你半个救命恩人,这都不足以抵消过往的那一丁点过失吗?”
叶琛一松手,六蓁疼得嘶了一声,他哪里是恩人,是老天派来专门克她的吧?她这好不容易吃上肉,恢复了一点气力,就被他坑到脚脖子痛。
叶琛看她蹲在地上再度龇牙咧嘴,怀疑道:“你不会又是装的,还想伤我另一只眼睛吧?”
说对了,还真有这个想法,但脚脖子痛绝不是装出来的!
六蓁气恼地尝试着走了一步,不行,右脚刚一落地,脚踝处就传来钻心地刺痛。
叶琛这厮居然不担心她伤他另一只眼睛了,过来搀扶她回到凉亭重新坐下,自己则半蹲下来,伸出手抬起她不能走路的那只脚:“我给你看看?”
装什么斯文人啊?
六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要不我蹦着回去?”
“也行啊,省得你回头又怪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叶琛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是一刻也没闲着,脱下六蓁的鞋袜,轻轻托着脚左捏右捏,然后忽地用一力,痛得她眼泪差点溅了出来。
“是崴着了,已经正骨,但这两天走路还会有一点痛,尽量养养,少走,尤其少蹦。”说完细心地给她重新穿上鞋袜:“我说下次你想打我就别这么费劲了,我直接把脸伸过来,成不?小六姑奶奶。”
坦白讲,在过去的几年里,六蓁也曾无数次地设想过与叶琛重新见面的场景。她想过装作不认识叶琛,也想过把叶琛揍到失忆,或者逼叶琛认错,给她赔偿个几千甚至上万两的银子什么的。
可独独没想到,才揍了一拳,叶琛软着腔调说了一句话,她心里那点积聚已久的怨气就跟被戳破的气泡似的,瞬间消散无形了。
这感觉实在诡异,明明前一刻还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地揍他,此刻却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给她穿鞋时低垂的眉眼,连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叶琛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的脚踝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那认真的神情,竟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叶琛将鱼烤熟后,也是这样低着头,耐心细致地一根根剔出鱼肉中的骨刺。
六蓁猛地回过神,脸颊竟有些发烫,忙不迭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胡乱给我涨什么辈分,你要是老老实实地给我打,我能崴着脚吗?”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那等会我背你回去。”叶琛侧目看着她:“我们现在来讨论点正事。齐师兄回苍云山之前,把这个交给了我。”
叶琛从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递到六蓁眼前:“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