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懵。

他愣愣地伸手抚上左脸，手指触碰到的地方，皮肤在兀自发烫，传来火辣辣的真切痛感。

对于从小到大身边都只围绕着赞美，善意，追逐吹捧的人来说，第一次面对来自别人的厌恶反击，是会一时之间陷入迷茫的。

陆燃也是如此，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打了？

还是被一个女人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脸上。

这打的不仅是他的脸，更是把他的尊严、面子一并扇在了地上！

奇耻大辱！

梵婳，梵婳她怎么敢的！

反应过来的陆燃登时便是心头火起。

一双原本还委委屈屈的下垂狗狗眼这会儿斜飞了起来，里面全然是愤怒的火焰，原本的那些无辜委屈的神色全都被撕了开来，露出凶狠锐利的光来。

叫人想起来，这个红发青年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无辜的人，桀骜不训，恣意乖张才是他原本的面目。

陆燃决心要让梵婳知道随意打他的后果是什么。

即使是他的女朋友，即使他的确是很喜欢她，她也绝对不可以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陆燃这样想着，表情狠戾地转过头，全身上下都蓄积起了不容冒犯的气势。

“你想打回来吗？”

女孩儿清冷的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

陆燃转过头看到这会儿梵婳的模样，尽管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周身那股桀骜狠厉的火焰却一下子就消了下去。

其实此时的梵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平静至极的模样，只是，和平日里那种温和的平静不同。

若是说平时梵婳的温和平静是一株安静的沁满了芳香的花，让人看见便觉得暗香拂来，心头宁静。

那么此时的梵婳的静就像是无悲无喜的寒冰，剔透的寒冰在人类难以攀登的雪山之巅，阳光透过寒冰反射在人的身上，可是，那光苍白而没有一丝温度，照在身上，只觉得浑身发寒。

“如果你想打回来，我不会躲。”

梵婳说完那句话之后，眸光安静地看着陆燃，不闪不避。

她的眼神像是一个看戏的旁观者。

看客旁观，但不入戏。

戏台上的陆燃生气也好，愤怒也罢，在那样的眼神中，好像都和她没有了关系。

她说着不会躲，可是分明在等戏散场之后，就没入人海，再不与戏台上的人共情喜怒。

陆燃看着梵婳那样的眼神，心中的愤怒忽然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惶恐顺着冰寒渐渐蔓延上来。

不行，不能说那些话，不能对阿婳做不可挽回的事。

不然，不然他和阿婳就会彻底完了！

阿婳很温柔，很善良，也很心软。

但是如果他推开了她，她就一定不会再回来的！

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不知为何，陆燃忽然就有了这样强烈的预感，心头的惶恐愈演愈烈，让他几乎要站不稳，只恨不得抓住点什么东西。

于是，陆燃再顾不得脸上的疼，原本狠戾的表情也瞬间消弭，弯下了腰，低下了头，以一个并不舒服的臣服的角度，抬眼看着梵婳，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女孩儿袖口。

“阿婳，宝宝，我怎么会打你，我怎么舍得打你，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好不好？”

梵婳垂眼看着眼前这个又恢复成可怜大狗形态的高大男生，她背对着光，浅色的眼眸没有光线晕染，呈现出一种深沉幽暗的墨色，像是暗夜里起了雾的森林。

女孩儿轻叹了一口气。

“阿燃，”

梵婳伸手摸了摸陆燃的头，陆燃也乖顺地将脑袋垂得更低，让梵婳可以以一种省力的姿势摸到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