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权志龙这辈子栽的最大的跟头,是在女人身上。
0.1
权志龙偶尔会做梦。
梦境不由自己,撕开血淋淋的往事,带他频繁的回到2011,回到那个寒冷的夏天。
————
淅沥沥的雨幕,泛潮的台阶。
权志龙坐在便利店门口,肮脏的水花溅湿了裤脚,脸被口罩和碎发遮挡,看不清神色。
“米亚内,前辈。”
很有特色的女声。
透过滴水的伞缘,他嗅到泥土的清苦气,扬起脸,对上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
雾的背面是什么?
权志龙一步一步走向她。
“前辈……”
女人仰起那张寡淡无趣的脸,满面真挚。
男人垂眼看她。
抬起手,指腹使力,擦过女人眼尾下方那颗暗淡的小痣,越擦力道越大。
“前辈?”
直到那一小片皮肤都被擦红。
她也乖乖的停在原地,动也没有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点疑惑。
权志龙盯着那颗变得猩红的小痣。
0.2
爱上一个女人需要几步?
对于心灰意冷的权志龙来说,只需要一场雨,一份热乎的桶装拉面和一把即使他没有接,也被主人悄悄留下的伞。
他一直知道她虚伪。
只是相爱时,情绪卷起大脑,看她难受也要奉承会觉得心疼,看她讨厌也要微笑会觉得可爱。
她总把自己比做一条蛇。
可权志龙觉得,她像根流心的善良小苦瓜。
20出头的Ela,演技并不高明,算计都透着稚嫩。
权志龙看出了她眼神里的趋利避害,可那又怎样?
——她是唯一一个觉得他还有价值的人。
——那串他鬼使神差念出的号码,还是被她掏出破旧的老式手机,生疏的摁下、存好。
人们说x社歌姬,没有记忆点。
可权志龙觉得,Ela独一无二。
她是和他一样被整个世界背叛抛弃的存在。
挣扎也无力的感觉,她比他适应的更早,却也更加不甘心,那双初看时总显得无辜的眼睛深处,永远藏着隐晦的欲望之火。
她坦然的告诉他。
“我会成为很红很顶尖的音乐人。”
权志龙依赖她,他爱她身上那种一览无余的矛盾,他靠着她的体温,一点一点站立,挺过了那个夏天连绵的雨夜。
即使后来,他发现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坚强。
她的骨架很细,瘦到有些嶙峋,她流下的泪,滴到他的掌心,那么脆弱。
——“是你先勾引我的。”
这是后来,真心被踩在地上碾了又碾,权志龙气到颤抖,对她说的最伤人的一句。
“所以呢。”
女人侧头,眼睛又蒙上那层白雾,唇角弧度讥诮,“还不是你什么都不挑。”
“其实随便谁都可以吧……即使没有我……”
好像要用尽一切力气去往对方心口扎。
扎的越深越高兴,让对方痛到咳血才高兴。
权志龙盯着她。
“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遭报应的,Ela。”
“报应?那也比像你一样落魄死好。”
她拍着他的肩,“我有什么错?不是你活该吗?”
……
可是宝贝。
不是这样的。
最初,我们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第一次,很不体面,是在她常年租住的、狭小的出租屋里,那个晃起来吱呀吱呀的硬床上。
“要不要上来吃碗拉面?”
她的双眸因为哭过有些红肿,局促的发出邀请。
权志龙亲了亲她的眼皮。
“好好休息。”
“只是吃碗拉面!”
女人——或者那时候还应该称呼她为女孩,抓住他垂落的手,执拗到魔怔。
权志龙想抽出,却看到她的眼神一寸一寸碎裂。
他的心脏也蜷缩起来。
所以他说——
“好”。
于是她真的给他煮了一份拉面。
然后在他吃到一半时,去洗了澡。
她又用那种固执的眼神看着他,于是权志龙抖着手,解开她的浴袍,摸上她僵硬的腰。
其实他直到现在都搞不懂,她究竟是想证明自己,还是真的爱他,又或者,两者皆有。
她很青涩又很卖力,无论在哪方面都称得上野心勃勃,也很聪明,只是在蓬勃的好学背后,藏着一层又一层的自卑。
权志龙喘着气,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不用对我察言观色,不用对我有所隐瞒。
不用试图取悦我,你快乐我才会快乐,你幸福我才会幸福。
多可笑。
一个恋爱弊病可以列出长串清单的男人,试图让她感受到真正正确的爱。
女人抱住他,眼泪滑落。
“我爱你。”
他停了停,将那滴泪连同她脖颈上的汗,一同舔走,吞入腹中。
苦的。
像她一样。
0.3
那是一个自尊心很强又缺乏安全感的女人。
她和他见面,有时候即使是夏天,也要穿着长袖,权志龙知道——下面藏着被霸凌的青紫。
她从来不愿意去他的家,甚至是歪鸡公司附近。
她总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固执的相信他是个花花公子,只有在她那间狭小的屋子里才会用力的抱紧他。
因为爱情,权志龙的心死灰复燃。
他将自己从被背叛的痛苦中抽离出来,冷眼看她真真假假讲着话,绞尽脑汁又百般顾虑的试探着接近他,又一边情不自禁、若有似无的引诱着,直到她自己都没发现,对他越来越真心。
他好像也动了真心。
他开始找人打探她的经历,暗地里出手帮她收拾某些脏东西,他的心脏开始发疼。
他不想让她再吃拉面。
不想再叫她住在这里。
他开始讨厌那个好像厚待自己的老天。
为什么要那么对她呢。明明实力出众天赋卓然,为什么不可以满足她的愿望呢?
Ela该红的。
偶妈帮他找大师算运,那是xd传闻爆发后,他第一次答应去见。
对方说他天生命好,长红不衰,会平安度过。
偶妈喜不自禁,给大师包了一个大红包。
权志龙出去吹了会儿冷风,开车送大师离开时,透过后视镜,状似随意的问了一个问题。
“能把运……分给别人吗?”
0.4
权志龙是个容易因为心疼女人做出傻事的人。
权志龙,想回去。
重新站回他的位置,他想给她一切,然后将她举起来,看她得偿所愿。
他爱她吗?
爱的吧。
六分真心,三分心疼。
还有一分,来自于他的幻想。
那颗游离在人群外、被命运压的喘不过气的明珠,被他挑开了面纱。
他仰赖她,觉得她是他的同类。
他的大男子主义,又让他在拥有她的瞬间,可耻的感到愉悦。
权志龙爱她。
她满足了他的骑士病。
他是她的老师,他引导她开拓一切,他用心浇灌她,享受且期待着,把她培育成花。
他将自己全部的珠宝堆砌在她面前。
甚至有时候因为自己丰沛的情感,都顾不上她廉价的花盆是否承载的起。
她的胃口被他养的越来越大。
直到,直到有一天……
生活来到童话寓言的背面。
毒蛇吐着信子,掉头咬下农夫的心肉。
首尔又来到雨季。
权志龙在晦暗的房间里,翻起一页又一页的薄纸,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
“宝贝,欧巴有点冷。”
权志龙嘟嘟囔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