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故交朋友……等等,”季槿起初一头雾水,可这指向性太明确了,刚说出嘴的功夫,回忆就涌了上来。
“你……你都知道了。”
季槿咽了下口水,脸上有些烧,似乎仅仅只是提及都让她难以启齿,“那个时候……我只是……还没想好。”
“我没有问责的意思,会觉得我高攀你们,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事实上,要不是今天旧事换了张皮重来,她这辈子都不会提起这个话题。
季家有钱,看不上她这么个无依无靠的,想要挑选更门当户对的姑娘,她不是不能理解。
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她云出岫又哪里比别人差了呢?
一而再再而三把看不起写在明面上,季家也好,季槿也罢,她们到底把别人的尊严放在了什么地方!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云出岫随手抽了本文件夹砸她脸上,力道不重,意味却十足十的明显,近乎于羞辱,“你最好自己离开。”
季槿愣了一下,没躲,脸颊划出一道小口子,眼圈也彻底红了,口不择言:“那件事是我做错了,阿岫,我可以补偿你……钱也好,产业也好……”
她可以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来磨平那一道伤痕,她可以将自己变成那个一无所有的被审视着,她可以……
“滚!”
云出岫厉声打断,一脚将人踹开,“混蛋……你怎么敢对我说这种话!”
她第一次被人气得这么狠,头晕更甚,一口气都差点没喘上来。
“我真后悔啊季槿,我真后悔,”云出岫捂着心口,那里隐隐传来的尖锐刺痛,竟是这荒诞场景中最无可辩驳的真实。
简直可笑。
“我怎么就跟你混了这么多年……”
“阿岫!”季槿惊恐的目光到达顶点,脸颊上血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她却浑然未觉,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猩红着眼,死死拽住了云出岫的手腕,颤抖着,脑袋一片空白,“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够了,”云出岫已经无力争执下去。
她抬眼看着季槿崩溃发疯的样子,眼中情绪翻涌,没挣扎,只是抬起空余的手用力按向那块破血的伤口。
季槿察觉到她的意图,主动往前蹭了蹭,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完全不知道疼一样。
“季槿,”云出岫松了手,和她对视几秒后,终于败下阵来,捂着眼睛流泪, “我到底是做了多少错事……才会和你纠缠至此。”
“你放过我吧,好不好,就当那些全是我的错,是我越了界……”
云出岫哽咽着,心力交瘁,被不断收紧的手腕传来阵阵刺痛,连带着眼前这个人哀求的眼睛,都像是钝刀子一样,将她与所有能感知到的正面情绪割裂,只剩下必须直面的一片断壁残垣。
完全是两败俱伤。
云出岫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这么情绪失控是什么时候了,她从来不将眼泪当做武器,理智彻底熔断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
太疼了。
已经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疼,已经不知道如何解决的疼。
“阿岫……”
季槿彻底呆住了,定定看着那从指缝露出的泪眼,像是触电了一样,颤抖加剧,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碰你了……我现在就走!”
季槿慌忙松手,被攥住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被苍白的肌肤衬着,格外刺眼。
她瞳孔一缩,心脏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紧,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恍惚起来,天旋地转,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想不了,只能喘着气,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
“砰!”
直到门关的声音落到实处,云出岫才稍稍缓过气来。
“怎么就哭出来了呢……”她擦了擦脸上冰冷的泪,试图按下心里那股酸涩到苦的情绪,让自己回归正轨。
文件也好,电话也好,随便什么东西都好,云出岫胡乱翻着规整的桌面,起初还能维持表象,渐渐地,动作越加粗暴,甚至无意将整理好的资料砸到了门上。
“咚”的一声,短促且快,和心里那把大锤落下的顿响重合了。
云出岫面无表情,眼泪一颗颗落下,砸在桌面上无声无响,背着一张门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知道,冷静已经和这间办公室断绝往来。
只怪这灯太亮了,将黑夜刺穿一个洞,也把她失神的眼睛扎得千疮百孔。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云出岫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眸子机械性从白纸黑字上扫过,整个人已经麻木成了一座冰雕。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