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云出岫醒了。

一睁眼就是满目的昏沉，天还没亮，温热不安的喘息声贴在耳畔，一下将她拽回了更清醒的现实里。

季槿还没动静。

大概是睡眠不足加上心神不宁闹出来的，连睡着了都皱着眉，像是溺进了难以挣脱的噩梦。

云出岫从床上坐起身，抬手捏了捏眉心，淡青睡衣顺着动作下落，透出一股清甜的柠檬香来。

……这个味道？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朝着床边看去，极暗的光线下，原本整整齐齐堆放的箱子早已经换了个位置，与此同时，本该空荡荡的卧室里多了很多摆放自然的生活用品。

“……”

云出岫拿起旁边放着的保温杯，意料之中的，水还温着，一股淡淡的果香随着水雾升腾而起，抵到唇边还能尝到一丝甜味。

云出岫：“……”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回想起昨天被灌醉断片的瞬间，心里那点怒意像是被强硬按下了暂停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辛辛苦苦找机会把她灌醉，就为了给自己添些照顾人的麻烦？

云出岫侧身看着季槿不甚安详的睡颜，垂手想将人掐醒，可刚触碰到眼角，就被一股微弱潮湿的水意怔得动作一顿。

那是……眼泪。

云出岫打开了床头挂着的小灯，暖色暗淡的光芒下，季槿眼角的泪痕像是挂了八倍镜，晃眼到了再也无法忽视的地步。

一句指责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嘴边。

“……怎么真的抱着我偷偷哭啊。”

云出岫很轻很轻的避开目光，一时说不清心里到底怀揣着怎样的情绪，只觉得腰间那只攀附上来的手变得越发滚烫，明明隔着一层睡衣，却好似直接伸手触碰到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

良久。

云出岫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静默的空气中游荡起两道失控的呼吸。

“……阿岫。”

极小极小的力道从衣角传来。

季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红了一圈的眼有些发肿。

云出岫没搭理她，于是季槿垂下眼，又小声问：“头疼不疼啊？”

“你觉得呢？”云出岫一手卡住她的下颌，平静与她对视，“我讨厌醉酒的感觉。”

季槿脸一下就白了，“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什么？”云出岫抢过了她的话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一样的平淡，“只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想法，还是——讨厌我这两天对你的态度，已经受不了我清醒的样子了？”

“不是！”季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呼吸都凝滞了一瞬，下意识想抱上去，却被人抵着脑袋推开。

云出岫看她，执意要她长个教训，毫不掩饰眼底的失望，“季槿，你怎么敢这样透支我的信任。”

季槿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是，不是！”她几乎是撕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苍白的解释着：“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我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心里的想法……”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不想听见阿岫说那些伤人的话，不想看见阿岫露出一星半点疏离的眼神……那种渴望比高烧还让她沉沦，以至于，错事已经做下，她才幡然醒悟过来。

可这样的解释未免太过苍白了。

季槿渐渐住了嘴，她抓住云出岫还带着凉意的手，握得很紧，快而狠的朝着自己脸上扇过去。

“啪！”

“季槿！”

云出岫又惊又怒，偏偏季槿手劲大，她一时还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迅速染上刺眼的红。

季槿像是完全不知道疼一样，打完了也不松，再次强硬将那只手抵在红肿的伤处，声音低沉又落寞。

“阿岫，我没有想要让你难受的。”

“……呵。”

云出岫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反问：“所以呢？”

“自己犯了错，又自顾自的自己选择解决方式……季槿，你的情感问题好像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存在。”

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好像只要自己先动手了就不会变成被拒绝的那一方，好像所有切实存在着的问题都能通过自己的退让和自伤来解决。

“你到底在解决什么？”

云出岫的嘴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沉默等待许久，终于气极反笑。

“滚出去。”

她一脚把季槿踹下了床，随后俯身，赤足踩在地毯上，以手抵住了对方急切跳动的心脏。

季槿仰头看着她，整个人像是被取下发条的僵硬木偶，一动也动不了。

“最后一次，”云出岫扯了扯嘴角，冷漠下了通牒，“你要是再想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的话，也不用进这张门了。”

“季槿，我不谈傻子。”

云出岫轻轻拍了拍她红肿的脸颊，明明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话，真正说出来时，却更像是一声叹息。

……

季槿被这句话打散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她不知道自己仰头说了什么，也记不清离开时有没有好好和云出岫道歉。

她只是徒然俯在洗手台上，打开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好似期待着用这样的方式将发木的脑子连带着一起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