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神凶狠的男人，背景是某个南美国家的海滩——扎加里亚，莱奥从内斯塔给他看的资料里见过这张脸。

文件是财务报表，数额大得惊人，一些穷凶极恶到令人发指的黑色地带交易陈列下来，触目惊心。

甚至还有雇佣人手，打骂客队球员的隐性收入。

而在最后，一份文件标注着“球赛投注流水”和“门票黑市收益”。旁边笔记则详细记录了几支意甲球队的名字，标注着金额和日期，最近的日期就在上个月。

莱奥越看心越沉，聪明小猫几个来回，就捋清楚了如果一旦爆出，这会给意大利足坛带来多大的灾难性打击。

这是对他们每一次进球后欢呼的亵渎，是让胜利者成为笑柄的毒药。

“光荣会通过几个中间人，控制了本赛季至少三十场意甲比赛的票务。”莱昂纳多平静地解释，“他们操纵黄牛市场，把票价炒高三到五倍，利润与俱乐部内部的某些人分成。更糟糕的是，他们开始尝试介入下级比赛结果——不是直接操纵球员，而是通过裁判和 VAR 团队。”

莱奥想起烟花德比中那些可疑的判罚，想起因扎吉和皮耶罗在更衣室里的低语。原来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你想怎么做？”莱奥问。

“我想清理门户。”莱昂纳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父亲逃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污染这座城市，污染足球。我要接管卡莫拉，但不是延续旧路，而是……转型。”

“转型成什么？”

“嗯……最开始的样子，为人民服务？”

莱奥：……。

你看你自己信吗。

莱昂纳多认为这是个极好的笑话，把自己说笑了，但很显然莱奥没有get到他的幽默，莱昂纳多只好耸肩缓解气氛。

“一个合法的商业集团。”莱昂纳多说，“我们有资源，有人脉，有渠道。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起点，和一个能让旧部信服的‘旗帜’。”

他的浅金色眼睛充斥着野心，锁定莱奥。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莱奥说。

“一部分。”莱昂纳多承认，“你是公众人物，是英雄，是本赛季意大利足球的奇迹。如果你站出来，以‘扎加里亚的私生子’但‘反抗父亲罪恶行径的正义之子’的身份，呼吁清理卡莫拉，支持‘新管理层’……这会给我极大的合法性。”

“然后呢？你成为黑手党新教父，我成为你的宣传工具？”

“不。”莱昂纳多摇头，表情真诚得令人不安，“我会成为合法的商人。卡莫拉的资产会洗白，投资到房地产、运输、甚至足球产业——你爱信不信。”

“但最切实的利益，是我们在地下世界有足够份量话语权。对你，对AC米兰，对现在的意大利足球……”

莱昂纳多满意地看到莱奥竖起了耳朵。

“莱奥，你会得到卡莫拉秘密档案里关于足球黑幕的所有证据——足以引爆一场影响整个意大利足球市场的丑闻。”

“一切都会掌握在你的手里……”莱昂纳多的声音近乎引诱，“你可以选择把证据交给谁，什么时候交，怎么交。”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算引爆炸弹，米兰也会得到一笔巨额‘赞助’，来源完全合法，足够你们在未来五年保持竞争力，不受财政公平法案限制。”

莱奥沉默了。

他看着文件夹里的照片和文件，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内斯塔和托蒂的脸。米兰更衣室里的笑声。烟花德比中灼伤的肩膀。那些耀武扬威的极端球迷。

还有此刻，坐在对面这个有着浅金色眼睛的年轻“商人”，他的……额……名义兄弟？

“如果我拒绝呢？”莱奥最后问。

莱昂纳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玛丽亚，他母亲年轻的影子——美丽，危险，充满野心。

“你不会拒绝的，莱奥。”他说，“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真正属于你现在的世界。对吧？”

莱昂纳多早就派人把莱奥查了个底朝天，在托蒂努力下确实有很多烟雾弹给他找了很多麻烦，但各方消息真真假假掺杂起来……

这位极具想象力的理想主义者，莱昂纳多有个一个猜测，而莱奥的微表情告诉他，猜测是对的。

“你是一只猫，变成了人，在人类中间寻找自己的位置。而我是一个出逃的比利时贵族和那不勒斯黑手党的私生子，在两个世界之间撕裂。我们都在扮演角色，不是吗？”

他站起身，走到莱奥身边，手轻轻按在莱奥的肩膀上——那个在烟花德比中被灼伤的位置。

“考虑一下。”莱昂纳多的声音轻柔如耳语，“但别考虑太久。我父亲还在逃，光荣会还在扩张，足球正在被腐蚀。我们需要做出选择。”

他收回手，走向门口。“马克会送你出去。下次见面，我希望我们能以兄弟相称——无论血缘上算不算。”

“说实话，我希望你去比利时踢球。但阶段性而言意大利国门在这里更具有影响力。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办妥国籍问题。”

“免费的。毕竟，我也挺喜欢踢球。”

莱昂纳多突然收敛了那份引诱，变得真诚。

“现在我不需要你立刻给我答复，我认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小猫。”

门开了，那个浅金色眼睛的中年男子等在门外。

莱奥站起身，文件夹还拿在手里。

莱昂纳多说，这只是证据的一小部分，这部分是他给莱奥的诚意，他可以带走。

莱奥沉默地看了莱昂纳多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地下通道依然阴冷，脚步声依然回响，但莱奥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到地面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Via dei Tribunali 灯火通明，游客和本地人穿梭在街道上，笑声、音乐声、油炸食物的滋滋声交织成那不勒斯永不落幕的交响。

莱奥站在披萨店侧门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番茄酱、莫扎里拉奶酪、海风和危险的气息。

他拿出手机，给内斯塔发了条短信：「见到了一些人。事情比想象中复杂。安全，勿念。」

几秒后，回复来了：「随时可以回来。钥匙在老地方。」

莱奥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户。窗帘后似乎有人影晃动，但也许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他转身，融入夜色中的人群。

文件夹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捧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也像是一把可能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而他需要决定，是扔掉它，使用它，还是用它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