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瑛挥泪撒别母亲妹妹,只同韩泉轻装出发,二人快马加鞭,逢驿馆则歇息换马,不消数月就到了咸州军营。
两扇高大木栅门半掩,两名披甲哨军手执长戟站于门侧。
楚瑛和韩泉在营门几十步外下了马,还未曾开口,哨军便道:“来者何人?”
楚瑛拱手道:“京城使臣,奉朝廷之命,面见楚将军。” 他取出一枚腰牌与封口文书递上去,哨军仔细验过后,道:“请在此稍侯。”
一人入了军营,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壮汉匆匆赶来,楚瑛神色未有变化,韩泉却先微瞪双目,呼吸也急促了些。
韩瑞想行一礼,念及信中说世子不得暴露身份,只好止住,道:“请随我来。” 他瞥了眼韩泉,又立刻收回目光。
楚瑛二人随他进了一座营帐,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端详挂起来的地形图,他见了男人的背影,嘴唇轻颤,不由得向前走了两步。
韩瑞道:“将军,世子来了。”
楚钧过了几息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十年未见的儿子。
“父……亲。” 楚瑛一个字刚脱出口,眼眶就湿润了。
韩泉和韩瑞放下帐帘,默默退出。
楚钧趋步走到儿子面前,双手紧紧捏着他的肩膀,含泪道:“都长这么大了,长得俊,比你爹强多了。”
帐外的韩瑞父子隔了几步站在帐门两旁,都不去和对方对上视线。
“你三个哥哥,还好吗?” 韩瑞试着打破坚冰,他本想问你好吗,可既然韩泉都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自然不用问。
韩泉万年不变的平淡表情此刻也如旧,他道:“都好。”
两人又无话了。
“好好保护世子。” 韩瑞不知说什么,冷不丁又把这句话拿了出来。
“是。” 韩泉立刻回道。
帐内,楚钧父子已叙完旧,他携了儿子的手欣慰道:“不愧是我楚钧的儿子,和那帮膏粱纨绔就是云泥之别。”
楚瑛红了脸,忍不住笑意:“父亲,我早就想来投奔您了。”
“关于战况,想必你也大致了解,自从三月前的南下掠夺,燕国再无动静。”
楚瑛道:“如今是三月份,要到五月开春,他们才会有大动静是吗?”
楚钧颔首:“不错,但何日何时,多少人马都是未知数。”
“父亲可是已派人去刺探敌情了?”
“我已派谍报使去查探。” 楚钧突然转了话题:“靖阳说务必要隐瞒你的身份,只让你挂个虚衔,不可上战场,瑛儿,你怎么想?”
楚瑛沉声道:“孩儿定要立实功。”
楚钧哈哈大笑,拍了拍儿子的背:“这才是我的儿子!” 他严肃道:“如今冰雪未化,只有些巡边修缮之事,你派不上用场。”
楚瑛知他定有他事交与自己,道:“父亲尽管吩咐。”
楚钧道:“刚才说的去燕国刺探军情,你可愿做?”
楚瑛没想到父亲竟委此重任,此事他若能办到,必能助到父亲,扭转战局,他站起来拱手道:“属下领命。”
楚钧道:“我已派了谍报使一行办成商队出发,你要自个儿想办法。”
楚瑛道:“父亲可会派人手给我?”
楚钧摇头:“容易打草惊蛇。” 派十几二十个兵护着,不仅容易泄露楚瑛行踪身份,而且在燕国腹地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如此,还不如只让他们二人去,就是什么也没探到,随着普通商队也能安然返回。
他又道:“韩瑞会带你们去找商队,先同他们去屏城,自那转道去大燕王庭。”
楚瑛道:“是。” 他犹豫片刻,鼓足勇气道:“父亲。”
“怎么了?瑛儿。”
“我今晚想和父亲抵足而眠。” 楚瑛脸颊微红。
楚钧闻言,笑着搂住他的肩:“好!”
楚瑛出来将此事与韩泉说了,后者低声道:“屏城。”
楚瑛点点头:“既脱离大齐,又独立于燕国,总算可以亲眼见识这个地方了。”
韩泉见他完全忘了,也缄口不言。
过了一会儿,楚瑛才道:“好像有个人说过要去屏城,啊,是小左!”
那个总是朝气蓬勃的可爱姑娘。
他对韩泉道:“也不知道那姑娘有没有顺利找到亲人。”
三日后,楚瑛和韩泉找上韩瑞介绍的商队,两人置办了些茶叶作为掩饰,一同出发去了屏城。
到了城中,楚瑛瞧见褐发浅瞳,高鼻梁深眼窝的燕国人和中原人混居的场面,颇为新奇,商队中一个口齿伶俐的半大小子同他们混熟了,道:“两位韩大哥,这商队里一半人都打算在此销货,只有另一半北上,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楚瑛道:“我们自然也北上,唐兄弟呢?”
唐堂道:“我当然要去,这条线我已经走了四遍了,熟得很!”
楚瑛笑道:“一路上就拜托唐兄弟照顾了。”
“好说好说,我们会在此逗留几日,三日后卯时出发。” 唐堂道。
这时楚瑛瞧见唐堂的爷爷匆匆来了,唐远先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对孙子道:“堂儿,拿到券了,这可是你姐姐知道你来了,特地留给你的。”
唐堂跳起来道:“爷爷,你去找姐姐怎么不叫我!”
唐远哼了一声:“我去给人家分钱,你老凑过去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唐堂接过券,欢欢喜喜收在怀中,对楚瑛二人道:“两位知道愚人馆吗?明儿可是难得一见的大战!”
楚瑛好奇道:“愚人馆是什么?”
唐堂道:“就是比斗的地方,每场都是生死斗,明儿是难得一见的天级对决,我和爷爷要去看的。” 他转转眼珠子,道:“我告诉你个挣钱的法子,去馆里下注赌右小兰赢,肯定会赚。”
唐远几个月前在一次观战中认出了右小兰是左小芙,等左小芙承认之后唐堂也知道了,但她叮嘱过不可告诉别人,他见孙子嘴没个把门儿,拽着他的衣领子就走:“快来帮忙!”
楚瑛兴致盎然:“阿泉,我们也去瞧瞧。”
二人随便找了个人就问出愚人馆所在,径直去了,楚瑛仰头看着七层高阁,低声道:“这是怀王阁。” 屏城在数十年前是怀王封地,他见此处景致开阔,便建此阁眺望远江。
楚瑛压下心中旧事,步入厅内,寻执事问:“听说明日有场好战,可还有位子吗?”
执事笑道:“客官,对不住了,这场比斗半月前一定下来,券就卖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