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绿公寓的晨光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透过薄纱窗帘筛进卧室,在浅灰色地毯上织出细碎的光斑。陆婉如侧躺着,后背贴着柳清欢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像一台精准的时钟,给人莫名的安心。腹部的坠痛感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胀,是陈医生说的正常反应,却还是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醒了?”柳清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有没有不舒服?”
陆婉如摇摇头,转过身面对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柳清欢的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凌厉的轮廓在晨光里变得柔和。“就是有点饿了。”她轻声说,指尖轻轻划过柳清欢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我去给你做早餐。”柳清欢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动作太大惊扰了她。自从三天前胚胎移植回来,柳清欢就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把工作室的事务都交给了助理,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按陈医生的嘱咐,陆婉如需要尽量卧床休息,避免剧烈运动,连翻身都要格外轻柔。
卧室门轻轻合上,陆婉如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周然送的婴儿摇篮模型,木质的纹路细腻,雕刻着小小的桂花图案,和她们公寓的窗帘花纹遥相呼应。旁边放着苏晓寄来的《孕期注意事项手册》,封面是淡粉色的,边角被柳清欢细心地包了起来,怕刮到她。最显眼的,是那本母亲的旧食谱,摊开的页面正好是红烧肉的做法,母亲娟秀的字迹旁,陆婉如补画的小红心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她伸手拿起食谱,指尖拂过纸页上的油渍痕迹,那是无数次翻看留下的烟火气。突然想起昨天王阿姨来送汤时说的话:“丫头,你妈要是在,肯定比我还上心,这食谱啊,就是最好的念想。”眼眶瞬间就热了,鼻尖泛起酸意。父母离开十年,她和清欢互相扶持着长大,如今终于要迎来属于她们的孩子,要是爸妈能看到,该多开心啊。
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是柳清欢在熬粥。按照母亲食谱上的法子,她把小米淘洗干净,用清水浸泡了半小时,再放进砂锅里慢慢熬煮,还加了几颗莲子和百合,都是健脾养胃的。陆婉如能想象到她忙碌的样子:系着那围裙,袖口挽到小臂,认真地盯着砂锅,时不时用勺子搅拌一下,生怕粥熬糊了。
没过多久,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莲子的清甜漫进卧室。柳清欢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碗里的小米粥熬得软烂,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旁边点缀着几颗切得细碎的青菜叶,看起来清爽又营养。“按妈食谱上的比例煮的,熬了快一个小时,你尝尝合不合口味。”她把碗递到陆婉如手里,又拿起一个靠枕垫在她身后,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陆婉如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小米的软糯、莲子的清香、溏心蛋的嫩滑在舌尖交织,是熟悉的家的味道。“好喝。”她抬起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比上次你煮的还要糯。”
“那就多喝点。”柳清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喝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陆婉如的脸色比移植当天好了许多,不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是透着一丝淡淡的红晕,眼神也亮了些,这让她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粥喝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是林薇发来的微信视频。柳清欢接起,林薇爽朗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婉如,清欢,今天感觉怎么样?胚胎有没有乖乖着床?”
“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陆婉如对着屏幕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粥碗,“清欢正在给我煮早餐呢。”
“那就好!”林薇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跟你们说,我昨天托朋友问了陈医生,他说只要移植后没有剧烈腹痛和出血,成功率就很高。你们别太紧张,放松心态最重要。”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你们寄了点燕窝,今天应该能到,婉如你每天炖一点吃,补补身子。苏晓也托我带了本孕期食谱,里面全是适合移植后吃的清淡菜式,等下我一起给你们送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能行。”柳清欢笑着说,心里满是感激。自从决定要孩子,林薇就像她们的后盾,跑前跑后地帮忙联系医生、找资料,比她们自己还上心。
“跟我客气什么!”林薇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好照顾婉如,别让她累着,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周然昨天跟我说,她嫂子认识医院的护士,抽血那天她会提前去排队,你们不用早起赶时间。”
挂了视频电话,陆婉如靠在床头,心里暖暖的。从决定做试管婴儿到现在,她们遇到了太多的善意:林薇的仗义相助、苏晓的默默支持、王阿姨的贴心照顾、周然的理解与陪伴,还有陈医生的专业指导。这些温暖像一束束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让她不再害怕未知的前路。
“在想什么?”柳清欢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粥渍,轻声问。
“在想,我们是不是太幸运了。”陆婉如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有这么多人关心我们,支持我们。”
“不是幸运,是我们值得。”柳清欢的眼神格外坚定,“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些善意,是我们应得的。”她顿了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我们也要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好好照顾念念,也好好对待身边的人。”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慢。柳清欢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上的急事,屏幕亮度调得很低,生怕伤了陆婉如的眼睛。陆婉如靠在床头,翻看苏晓寄来的孕期手册,偶尔抬头看看柳清欢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全景飘窗洒在地板上,将薄荷绿的墙壁映得愈发清新。陆婉如突然想起什么,轻声说:“姐,你把你的设计稿拿给我看看吧,就是那个亲子公寓的设计稿,你说里面藏着我们的故事。”
柳清欢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她起身走到书房,从文件夹里拿出那张设计稿,小心地卷起来,怕折坏了边角。这是她熬夜修改了无数次的稿子,客户已经确认通过,马上就要开工了。
“你看这里。”柳清欢坐在床边,把设计稿摊开在两人面前,指尖落在客厅的位置,“客厅的墙壁刷成薄荷绿,和我们的公寓一样,这边挂着妈的旧食谱,旁边是爸送的‘小画家’冰箱贴,和我们家的布置一模一样。”
陆婉如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游走,设计稿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熟悉的味道:客厅角落里有两个紧紧挨着的剪影,一个扎着低马尾,一个穿着白衬衫,分明就是她和柳清欢;餐厅的圆形餐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椅,旁边是一盆薄荷草;主卧的飘窗上放着两个软软的坐垫,还有一本翻开的绘本。
“还有这里。”柳清欢的指尖移到书房,“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插画,是你画的我们三个人的手牵手的样子,旁边是我设计的婴儿床,和周然送的那个模型很像。”
陆婉如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设计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姐,这就是我们的家啊。”她哽咽着说,“有薄荷绿的墙壁,有妈的食谱,有我们,还有念念。”
“是啊,这就是我们的家。”柳清欢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按照这个设计,把我们的公寓再改造一下,给念念留出一个专属的小天地,让她有地方画画、玩玩具。”
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看着设计稿,回忆像潮水般涌来:第一次在厨房相拥的夜晚,设计稿上偷偷画下的剪影,薄荷绿公寓里的银戒指承诺,促排时的互相扶持,取卵后的悉心照料……每一个瞬间都那么清晰,那么珍贵,构成了她们爱情最坚实的模样。
中午,王阿姨准时来送汤。保温桶里是她特意熬的鸽子汤,放了红枣和枸杞,汤色清亮,香气浓郁。“丫头,快喝点汤补补身子,鸽子汤最养人了,有助于胚胎着床。”王阿姨把汤盛进碗里,递到陆婉如手里,又转头对柳清欢说,“清欢,你也喝点,这些天你也累坏了,可不能把自己熬垮了。”
“谢谢王阿姨。”陆婉如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王阿姨的手艺很好,鸽子汤炖得软烂,没有丝毫腥味,只有淡淡的鲜香。
“跟我客气什么。”王阿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陆婉如喝汤的样子,眼里满是慈爱,“我今天去早市,看到新鲜的草莓,给你买了点,洗干净放在客厅的盘子里了,想吃就叫清欢给你拿。”
柳清欢起身去客厅拿了几颗草莓,用牙签扎好,递到陆婉如嘴边:“慢点吃,别太凉了。”
陆婉如张嘴吃下,草莓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冲淡了汤的油腻。她看着王阿姨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这个淳朴善良的老人,从一开始的好奇打量,到后来的主动帮忙,用最真诚的善意温暖着她们,让这个薄荷绿的小家充满了烟火气。
下午,陆婉如有些犯困,靠在柳清欢怀里渐渐睡着了。柳清欢没有动,保持着一个舒服的姿势,低头看着她的睡颜。陆婉如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有些不安,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或许是梦到了念念。
她轻轻拿起放在床头的母亲的旧食谱,翻开第一页,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清欢最爱,冰糖要多放些。”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小时候,母亲总是这样,把她们的喜好一一记在食谱上,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温暖的饭菜。如今,她也学着母亲的样子,照顾着婉如,守护着她们的小家,或许这就是爱的传承吧。
不知过了多久,陆婉如突然在梦里哼唧了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柳清欢立刻惊醒,轻声安抚:“婉如,别怕,我在这儿。”
陆婉如缓缓睁开眼,眼里满是惊慌,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姐,我梦到胚胎没有着床,我们还要重新来一次,我好怕。”她哽咽着说,紧紧攥住柳清欢的衣角。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柳清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陈医生说我们的胚胎质量很好,你的身体条件也很适合受孕,着床成功率很高。就算真的需要重新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多少次,我都陪着你。”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给陆婉如倒了一杯温水:“喝点水缓缓,梦都是反的。我们的念念很勇敢,一定会乖乖地在你肚子里着床,健康地成长。”
陆婉如喝了口水,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知道自己是太紧张了,这些天,她总是在担心,担心胚胎不着床,担心之前的辛苦都白费,担心让柳清欢失望。可看着柳清欢坚定的眼神,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
“姐,你给我讲讲我们小时候的事吧。”陆婉如靠在她怀里,轻声说,“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照顾我的。”
柳清欢笑了笑,开始回忆那些久远的往事:“你刚上小学的时候,总被班里的男生欺负,他们抢你的画笔,还嘲笑你没有爸妈。我知道后,跑到你们学校,把那个男生堵在教室里,吓得他再也不敢欺负你了。那时候你还哭着说,以后要一直跟在我身后,做我的小尾巴。”
“还有一次,你发烧到三十九度,我背着你去医院,路上还下起了大雨,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披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你趴在我背上,迷迷糊糊地说,姐姐你真好,以后我要嫁给你。”
陆婉如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我那时候真傻。”
“不傻,那时候的你最可爱了。”柳清欢擦去她的眼泪,“从那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要一辈子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现在,我做到了,以后也会一直做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就在这样平淡而温暖的等待中度过。柳清欢每天按照母亲的食谱给陆婉如做营养均衡的饭菜,陪她聊天、读育儿杂志、看舒缓的电影,偶尔带她在客厅里慢慢走几步,活动一下身体。
陆婉如的心情越来越平静,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忐忑不安。她每天都会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跟念念说说话,告诉她爸爸妈妈很爱她,期待她的到来。她还会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画下自己想象中念念的样子:圆圆的眼睛,甜甜的笑容,像柳清欢,也像她自己。
期间,柳玉芬打来过一次电话,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试探:“清欢,婉如最近怎么样?我听你王阿姨说她做了个手术,没什么大碍吧?”
“她很好,谢谢姑姑关心。”柳清欢的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小手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柳玉芬沉默了几秒,又说:“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别总想着工作,个人问题也要上点心。我最近又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人很不错,有空见一面吧。”
“姑姑,我说过了,我的事不用您操心。”柳清欢的语气冷了下来,“婉如现在需要休息,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陆婉如握住柳清欢的手:“姐,别因为姑姑的话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柳清欢笑着摇摇头,“我只是不想让她的话影响到你。我们的生活我们自己做主,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抽血检测的前一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都有些辗转难眠。
“姐,你说明天会是好消息吗?”陆婉如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