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绿公寓的客厅里,暖黄的落地灯将光线揉成柔软的绒团,铺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柳清欢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靠在沙发上翻看着刚到手的装修尾款到账通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卸下职场压力后的松弛——自从上次为陆婉如讨回项目后,出版社的流言渐渐平息,张姐虽依旧冷淡,却再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压,而她们的薄荷绿公寓,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软装,墙上挂着母亲的旧食谱,冰箱上贴着父亲送的“小画家”冰箱贴,每一处都浸着安稳的烟火气。
陆婉如端着两碗温好的银耳羹走过来,脚步轻得像猫。她穿着柳清欢给她买的薄荷绿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姐,喝点银耳羹,我按妈食谱上的方法煮的,煮了快两个小时,都出胶了。”她把碗递到柳清欢手里,顺势坐在她身边,肩膀自然地靠了过去。
银耳羹的甜香混着陆婉如发间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柳清欢鼻尖。她放下手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糯糯的口感带着冰糖的清甜,和记忆里母亲做的味道一模一样。“好喝,比上次更糯了。”她笑着揉了揉陆婉如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梢,“今天出版社没再有人说闲话吧?”
“没有啦,苏晓还帮我带了早餐,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午餐。”陆婉如的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轻松,“项目也推进得很顺利,作者夸我对插画的理解很到位,还说下次有新书还想跟我合作。”她顿了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姐,我们看部电影吧?林薇姐推荐的《暖阳之下》,说里面的家庭戏很暖。”
柳清欢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陆婉如靠得更舒服些。电影开场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女儿在海边玩耍的画面,小女孩扎着羊角辫,追着浪花跑,父亲在后面笑着追赶,母亲坐在沙滩上,手里拿着相机,眼里满是温柔。镜头扫过一家三口的牵手倒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暖融融的色调漫进客厅,与落地灯的光线交织在一起。
陆婉如的视线一直落在小女孩身上,看着她扑进母亲怀里撒娇,看着父母一起给她堆沙堡,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轻轻攥住了柳清欢的衣角。柳清欢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向往。“怎么了?”她轻声问,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湿痕。
“没什么,”陆婉如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是觉得……她们好幸福啊。”她转头看向柳清欢,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姐,你看那个小女孩,笑起来多像你小时候照片里的样子,眼睛圆圆的,还有两个小梨涡。”
柳清欢的心轻轻一颤。她想起家里相册里那张唯一的全家福,小时候的自己确实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只是后来父母离世,她早早扛起责任,笑容渐渐少了,梨涡也不常显现。她握住陆婉如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你小时候也很可爱,扎着羊角辫,总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
电影继续播放,里面的小女孩生病,父母整夜守在床边,轮流给她物理降温,讲故事哄她睡觉;小女孩第一次上幼儿园,哭得撕心裂肺,母亲偷偷在门外抹眼泪,父亲则温柔地鼓励她勇敢。这些细碎的日常,像一把温柔的刷子,轻轻拂过两人的心底,勾起了她们对“家”的深层渴望——父母早逝后,她们彼此依偎,早已把对方当成了全世界,可看着电影里完整的一家三口,心里还是莫名地空了一块。
“姐,”陆婉如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柳清欢的心上,“我们……要不要也生个孩子?”
柳清欢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银耳羹碗差点倾斜。她低头看向陆婉如,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又藏着一丝忐忑,像是怕被拒绝。这个念头,柳清欢不是没有过,只是她一直不敢提——她们的感情已经承受了太多外界的压力,若是再有了孩子,无疑会面临更多的非议,更重要的是,试管婴儿对女性的身体伤害很大,她舍不得让婉如承受那样的痛苦。
“婉如,你想好了吗?”柳清欢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试管婴儿的过程很辛苦,促排要打针,取卵会很疼,还有可能出现副作用,我舍不得你遭罪。”
“我知道。”陆婉如点点头,伸手握住柳清欢的手,指尖用力攥了攥,“我查过资料,也问过苏晓,她表姐就是做的试管,虽然过程不容易,但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姐,我不是一时冲动。从小到大,我们都是彼此的依靠,可我总觉得,我们的家还缺点什么。有了孩子,我们的小家就完整了,以后我们老了,也有人陪着她,她也能陪着我们,就像普通的家庭一样。”
柳清欢的眼眶泛红了。她想起父母去世后,她和婉如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每次家族聚餐时,亲戚们异样的眼光,想起职场上那些恶意的流言。她一直想给婉如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受外界打扰的港湾,可孩子的到来,意味着她们要面对更多的挑战——孩子会问自己的爸爸是谁?会在学校里被同学议论吗?会因为她们的关系而受到歧视吗?
“我怕。”柳清欢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怕孩子以后会因为我们的关系,被别人指指点点,怕她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快乐成长,更怕我们给不了她完整的爱。”她抬手抚摸着陆婉如的脸颊,指尖带着心疼,“而且,促排、取卵、移植,每一步都有风险,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陆婉如看着柳清欢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酸涩。她知道姐姐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这些日子,她们经历的种种非议,让她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可她更清楚,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姐,我不怕辛苦,也不怕风险。”她凑近柳清欢,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可以给她双倍的爱,比普通家庭更珍惜她、保护她。林薇姐说,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包容了,只要我们教她自信、勇敢,她就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抬手擦去柳清欢的眼泪,继续说道:“我从小就没有爸妈,是你把我拉扯大,给了我所有的爱。我想让我们的孩子,也能在这样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让她知道,她的妈妈们很相爱,很珍惜她。而且,有了孩子,我们就有了更坚定的理由,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去守护我们的家。”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里传来的轻微声响。落地灯的光线笼罩着相拥的两人,薄荷绿的墙壁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墙上的母亲食谱仿佛也在默默注视着她们。柳清欢紧紧抱着陆婉如,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坚定的心跳,心里的犹豫渐渐被爱意取代。她知道,婉如说得对,她们的爱足够坚定,足够支撑起一个孩子的未来,而这个孩子,也会成为她们爱情最珍贵的见证,成为这个小家最温暖的纽带。
“好。”柳清欢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们要个孩子。”
陆婉如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不是悲伤,而是喜悦和释然。她紧紧抱住柳清欢,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哭腔:“姐,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柳清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面对所有的未知。”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柳清欢打开手机,搜索着试管婴儿的相关资料,屏幕上跳出的“促排针副作用”“取卵手术风险”“胚胎移植成功率”等词条,让她的心又揪了起来。她悄悄转头,看着身边熟睡的陆婉如,女孩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柳清欢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心里默默念着:婉如,无论多辛苦,我都会陪着你,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