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你做的好。”还是,“你好生保重?”
宝钗甚至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姓,脱离了薛蟠这个身份之后,离开了她哥哥的这个身份之后。
她又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她的来处又会是何模样?
为什么她会愿意帮助自己?愿意帮助这么多的女子。
王淑卿匆匆赶来,看到病榻之上骤然离世的薛蟠,一下子腿软的摔倒在地。
她匍匐着过去,看到的是薛蟠惨白的脸,抓住薛蟠还尚有余温的手,“我的儿啊……”
“你怎么就这样去了……”
“你让你为娘我怎么过呀……”
“老天爷,你为什么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宝钗就是在这一声声的控诉般的呼唤之中,陷入了昏迷。
*
等薛蟠的丧事举办过后。
为了皇帝亲赐了礼仪,宝钗接了静嫔的诏令,进宫谢礼。
这也是宝钗第一次见到当今皇上,也是第1次再次见到宝罄。
宝罄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在她身边有些怯懦的妹妹模样。
宝钗也不知道留在宫中对她来说是好是坏,但只要宝罄过得好,她也就不再操心些什么了。
“民女参见皇上。”
“夫人快快请起,若是论做辈分,咱们都是亲戚,何必如此敬重呢。”
皇帝抬了抬手,想起薛蟠,再看看自己身边的静嫔和面前的薛宝钗。
若不是在金陵遇到了薛蟠,这四大家族之事也不会了解的如此果断。
况且如今身边还留下了如此与他有关的人,一时之间,皇帝也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只能以表哀思,劝慰两句。
“家兄丧事已毕,多谢皇上问讯,这对家中来说是莫大的恩荣,想必他在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宝钗道。
皇宫之中规矩森严,皇帝又威仪万千,宝钗这么多年,虽然与王公贵族有所交易往来,但第一次进宫到底是有些惴惴不安。
她在心中念记着薛蟠,薛蟠以女身尚且可以成为皇帝面前的得力之人,无非是仰仗着自身才学。
而她自身才学也并不差到哪里去,又怎么能先自损呢?
她今日进宫不光是为了答谢皇恩而来,而是为了完成薛蟠未尽之事。
薛蟠骤然离世,宝钗猜不透薛蟠临走之前所说之意,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先行动,做的事情多了,总有一两件可以达到薛蟠的愿望。
宝钗不愿再让自己沉溺在悲伤和过去的小事之中,哪怕怀着身孕也要认真谋划。
“敢问皇上,老贵戚抄家完毕之后,或享二三十年太平,等眼下新贵再累计成老贵之后,是否再抄家?”
此话对皇帝而言可算是有讽刺之意,静嫔看着皇帝的神色,就要开口打圆场,却被皇帝抬手拦住。
“夫人可有主意?”
宝钗道,“民女一阶商人,并不知大义,只是牵连自身略有些想法。朝廷上下遵从孔孟之言,尊书重道,以商为轻,可实则每有家族扩张,则必以商业取利,可见商,始终有其存地。”
皇帝点点头,示意宝钗继续说。薛家都是些妙人,薛蟠当初就给他出了不少鬼点子,皇帝本以为薛蟠去后,薛家再无人可用,却没想到薛宝钗竟然也有奇法。
宝钗道,“商业之中,为牵涉利益,所行所用反应的便最快捷。世上皆重男子轻女子,但若是商家,维保利益,以独女坐产招婿者广而有之,且其女子比之男儿更为看重自家利益,且心思细致,反而总有将家族改亏为赢。这在江南一带已成风气,皇上相比也略有耳闻。”
“眼下皇上手上并不是无人可用,而是总要担心其人心思转变,不能总是忠君。既然如此,不如运用有才学的女子,女子为了保住自己身份,必然尊崇君上,且女子之身又不会化为巨贾,权臣,一切行动全为皇上所掌控,岂不美哉。”
皇帝仔细思考之后,心中微微一动,前朝有宦官作乱,也有鹰犬猖狂,最后都是祸乱朝政,故而为着朝堂稳定,他宁愿麻烦些,也没有使用宦官或想前朝一样任用锦衣卫。
但是也因为如此,手中权柄总有些落不到的地方。若如薛宝钗所说,任用女子,为获得自己的支持,她们定然忠心为主。
且也不用担心女身为官祸政,倒不失为一个好提议。
只是,“任用女子,只怕朝野上下议论。况且,一时之间上哪儿去找这么多有才学的女子呢?”
“人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出了官宦之家,怕是无可用之女儿。可官宦之家女子都被其父母认为掌上明珠,如何能为我所用?”
宝钗轻轻一笑,“陛下可忘了,眼下京城刚抄没几大家族,其女眷被牵连,或入教坊司或被流放,既然如此,不如将她们聚在一处,已做人才培养之备。”
“敢问皇上,贾家抄没之后的大观园,可否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