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我把黄有成踹醒。
他的年纪确实很大了,完全是个行将朽木的老人,苍白的头发和满是沟壑的皮肤无一不在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我看得出来,他马上就要死了。
但此刻的他捂着胸口,仍然还在挥舞着干枯的手指,妄想挣脱死神的怀抱。
他怀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了我。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他又在想什么?后悔或是恐慌?
不过,有谁在乎呢。
我没有动作,渐渐的,他的神情变得狰狞痛苦,浑浊的眼珠仿佛要从眼眶跳出来,就那样瞪着我,身体紧绷着发出细微的颤抖,但这个状态没有维持多久……
那双睛至死都没合上。
把他踹醒的那一脚,看样子没能让他在睡梦中安逸地离去。
我在他身边蹲下,屋子里只有一盏油灯,明明一片昏黑,但在那双浑浊的瞳孔里,我看到了自己的现在样子。
那是一双冰冷又充满杀意,猎手般的眼睛。
284、
找到山娘子的时候,她几乎就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那里。
许多许多的蛇盘踞在四周,既没有相互撕咬,也没有纠缠成一团,只是静静地、几乎可以说得上庄严地待在那里,诡异中又透露着一丝荒诞。
那种盛大的场面简直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简直就像像是一场充满了幻想色彩的儿童电影,全世界都在为主角的逝去默哀。
将我带过来的那个孩子此刻安静地依偎着她,似乎是在默默地垂泪。
山娘子的胸口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黑发散开,我终于得以见到山娘子的真容。
枯瘦的面容苍白的肤色,像是国产版本的《僵尸新娘》。
我咳了一声,却没说出话来。
那些人给我灌下的药终究还是起了作用的,我的喉咙在勉强呵了黄有成一嗓子之后彻底罢工,现在堵塞般肿胀刺痛,再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于是比划了一个简单的问句。
【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看见了我后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张了张嘴,却连那种嘶哑的声音都没发出,大股的血从口鼻涌出,其中还有深色的块状物。
我摸向她的脉搏,微弱得可怜。
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这点时间显然不够把她送到专业的医生手里。
我救不了她。
在我被关起来的这段时间,一定还发生了些什么。这些跟那个汪家人有什么关系吗?
我感觉浑身僵硬,有些迷茫。
而事件的亲历者此刻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将一支小瓷瓶放进我的手心,无需言语,我好像知道这里面的液体是什么东西。
【你还有什么……】我不擅长做什么临终关怀,比划到一半,她抓着我的手放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执念。
我接受了她的临终托孤。
这个叫小宝的孩子不吵不闹,似乎早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天的到来。
她的眼神其实已经开始涣散了,不过一直强撑到现在。那目光看向我,像是能够穿透时光一般,她看到的不是齐天,而是一位旧友,吴邪。
285、
她恍惚回忆起那一天。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再次问道。
她没吭声。
其实她已经全都忘记了……
那个奇怪的男人自顾自继续说道。
“这样吧,我们做个约定好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人,望着一个方向,轻声道。“有了约定,就会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动力了。”他的眼睛里少见的多了道光。
她想,又是没听过的话。
“将来某一天我还会回来,或许是十……”他说着摇了摇头,仿佛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不,还是算了,不要十年,十年…太漫长了……我会回来…见证他们的结局,在那之前,好好活着……”他笑了一下,并不明显:“那个时候…我那个朋友肯定也回家了,说不定我会把他也带来让你看看……”他仿佛突然变得柔软了起来。
是的,他遵守约定来了,虽然样子有很大的改变,但已经和蛇成为了共生体的她当然不只靠眼睛辨别。
据说,人在临死前,会看到一盏叫做走马灯的东西,它是你人生的回顾,是过往的重现。那么,她是否会在那里见到自己的来路,看到自己的家呢。
人间太苦了,真不想回头啊……
爸爸妈妈…她喃喃道。我要回家了。
她的呼吸停滞,陷入了再也不会醒来的安宁美梦。
……
山娘子就这样在我眼前逝去,这份不真实感让我呆愣许久。
虽然刚认识她没多久,但总感觉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手中的瓷瓶又将我拉回现实,我不得不强忍着头痛开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