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瞳孔骤缩,"叮叮叮"的金属撞击声中,箭簇与剑刃碰撞出刺目火花。
他身形如鬼魅般急退,却仍有一支箭擦过左臂,瞬间划开一道乌黑的血痕,箭上淬了毒。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沈既白因毒而视线模糊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鹰隼般从殿顶飞掠而下。
玄铁箭"噗"地没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沈西风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箭尖从后背贯穿前胸,带血的镞头停在距沈既白咽喉三寸之处。
"西风......"沈既白伸手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掌心瞬间被温热的血浸透。
沈西风嘴角溢出血沫,却露出释然的笑。
他染血的手死死攥住沈既白的衣袖,像当年在乱葬岗被少年天子救起时那样:"这条命...本就是陛下救回来的..."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鲜血涌出,"如今...西风死而无憾了..."
远处传来沈质歇斯底里的怒吼:"放箭!继续放箭!"
他踉跄着后退,可回应他的只有满地插满箭矢的尸骸。
他最后的死士,早已被屠戮殆尽。
沈既白的剑尖在青砖上拖出刺耳声响,每一步都在血泊中激起涟漪。
那剑毫无预兆地贯穿沈质的心脏。
另一边,剑锋破空,李拼侧身避过致命一击,却仍被玄甲卫的刀风划破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就在另一名刺客的剑刃即将刺入他后心的刹那——
"锵!"
一柄雪亮长剑横空而来,硬生生格开那致命一击,火花迸溅间,持剑之人手腕一翻,剑锋如游龙般划过刺客咽喉,血雾喷涌而出!
"大哥!"李拼喘着粗气,眼中迸出惊喜。
李砚一袭墨蓝劲装,发梢稍显凌乱,显然刚长途跋涉而来。
他反手将染血的剑在靴底一擦,挑眉看向弟弟:"一回来就打架,像你的风格。"
话音未落,他已旋身斩断另一名玄甲卫的腕骨,动作干脆利落。
两兄弟背靠背而立,李拼抹了把脸上的血,低笑:"来得正好。"
"废话少说,看看谁杀的多。"李砚挑眉笑着说。
李拼笑:"好啊。"
李拼的剑锋已经砍出锯齿状的豁口,每一次挥斩都震得虎口发麻。
李砚的呼吸也越发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眉骨滴落,在青砖上砸出暗色的花。
两兄弟背脊相抵,四周倒伏的尸体堆成小山,可敌兵仍如潮水般涌来。
"大哥,"李拼喘着粗气,剑尖挑起地上一柄断枪,"你说爹要是看见咱们这样..."
"闭嘴。"李砚反手刺穿偷袭者的喉咙,溅起的血点染红他冷笑的嘴角,"留着力气多杀几个。"
突然有重甲骑兵冲破殿门,狼牙棒带着风声砸向李拼天灵盖!李砚旋身格挡,剑刃与铁棒相撞迸出火星,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
李拼趁机一剑捅穿骑兵咽喉,热血喷了他满脸。
李拼一把拽起李砚,掌心全是黏腻的血。
李砚的左肩还插着半截断箭,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淬了火的刀。
"还行吗?"李拼喘着粗气问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李砚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当年比这惨多了。"
他反手折断肩头的箭杆,随手丢在地上,仿佛那不过是根碍事的树枝。
混战中,一道寒芒突然从斜刺里袭向温念云!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绣鞋踩到散落的珠钗,身子一晃——
"娘娘当心!"
李砚的身影如黑色闪电般掠过战场。
他长剑横扫,将偷袭者的匕首击飞,另一手猛地揽住温念云后仰的腰肢。
刀锋相撞的火星溅落在她凤袍金线上,瞬间烫出几个焦黑的小孔。
"皇后娘娘可有受伤?"李砚迅速撤剑回防,手臂肌肉因紧绷而隆起,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君臣距离。
温念云惊魂未定地按住鬓边松脱的步摇,指尖触到他护臂上未干的血迹:"多谢李公子。"
话音刚落,一缕刺目的鲜血从李砚的唇角溢出。
一把剑从身后刺穿他。
李砚的身形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重重砸在染血的青砖上。
"李公子?!"温念云慌忙伸手去扶,凤袍广袖拂过他的后背,掌心瞬间触到一片湿热。
她颤抖着缩回手,只见满掌猩红。
而就在温念云惊惶失措的瞬间——
"娘娘小心!"
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温念云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卫兵持剑狞笑着刺来,剑锋直逼她心口!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至——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飞溅。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温念云。
李拼不知何时已冲至近前,用身体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剑锋从他肩胛骨穿透,血珠溅落在温念云凤袍之上。
温念云颤抖的指尖触到李拼染血的衣袖:"李二公子......"
李拼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视线却穿过了她,落在不远处静静躺着的李砚身上。
他染血的手突然抓住温念云的衣裙:"娘娘...无事...便好......"
李拼倒下的方向正对着兄长,两具尸身的手指相距不过三寸。
"二妹。"
一道温和的声音缓缓传进温念云的耳朵。
温念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缓缓回头,只见温如月被一名叛军卫兵死死扣住脖颈,锋利的剑刃抵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已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温如月嫁衣残破,发髻散乱,可眼神却清明如初,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温柔。
"二妹。"她轻轻唤道,声音像飘落的羽毛,"你一定要活下去。"
"大姐——不要!"温念云撕心裂肺地尖叫,踉跄着往前扑去。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温如月突然仰头,冲妹妹绽开最后一个笑容,随即毫不犹豫地往剑刃上重重一撞!
"哧——"
利刃割破咽喉的声响如此清晰。
卫兵狞笑着将温如月的尸身像破败的绢偶般甩开,染血的剑锋划破晨雾直指温念云心口——
"铮!"
一柄长箭突然从后方贯穿卫兵咽喉,箭尖带着血珠停在温念云眉心三寸之处。
卫兵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手中凶器当啷坠地。
温念云缓缓抬头,只见沈既白提着滴血的剑踏血而来。
他玄甲尽裂,面颊上一道箭伤深可见骨,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沈既白箭尖一挑,卫兵的尸体轰然倒地。
温念云突然眉心紧蹙,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皇...上..."
沈既白瞳孔骤缩,顺着她瘫软的身子跪倒在地。
他这才看清,温念云的裙下正晕开大片暗红。
殿内烛火昏黄,映着重重垂落的纱帐,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与未散的血腥气。
温念云静静躺在龙榻上,乌发凌乱地铺散在枕边,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长睫紧闭,唇上咬出的血痕已凝成暗红,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太医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声音发颤:“皇上……皇子……没保住。”
话音未落,殿内仿佛骤然结冰。
沈既白负手立于榻前,玄色龙袍上的金线蟠龙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他缓缓抬手捏住眉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只哑声问:“皇后怎么样?”
太医不敢抬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娘娘失血过多,气血两亏,需……需静养数月。”
温念云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清晰。
她望着绣满金凤的帐顶,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微微偏头,看见沈既白正坐在榻边,明黄的龙袍皱了几分,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似是许久未眠。
他手中握着一卷奏折,却久久未翻一页,目光沉沉地落在虚空处,直到听见她微弱的呼唤——
“皇上……”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沈既白猛地回神,手中奏折“啪”地落在脚踏上。
他倾身向前,指尖下意识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拢住她冰凉的手:“皇后,你醒了。”
温念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望着沈既白,眼底藏着最后一丝希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子......怎么样了?"
沈既白身形微僵,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太医说......皇后现在需要静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斩断了她最后的念想。
温念云睫毛轻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鬓发,在锦枕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沈既白的手悬在半空,想要拭去那滴泪,却终究没有动作。
"孩子......我们还可以再有的。"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凝固的寂静里。
温念云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浸着冰碴:"再有的......就不是这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