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旦矢的声音闷闷的:“哥哥总是抢在我前面吃好吃的东西,我根本没尝到蛋糕的味道。”
面前女人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可旦矢并没有察觉到,失去蛋糕的沮丧已经席卷了他,他自顾自道:“哥哥总是这样,什么也不给我留,为什么哥哥要跟我共用一个身体,我不喜欢。”
“旦矢啊,你在开玩笑是不是?不是说了不让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吗?”
“我没有开玩笑,哥哥一直都在,你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让他出来,”旦矢说着疯狂晃动着自己的脑袋:“你快出来,快出来呀,你来证明我没有撒谎。”
面前女人看着眼前的一幕,手渐渐开始发抖。
旦矢没有呼唤出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可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
幼小的旦矢上前握住了女人的手,小心翼翼道:“你怎么了,妈妈?”
女人沉默着把手抽离,端着面前的盘子离开,
旦矢很害怕,他敏锐地从那样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对不起妈妈,我不要蛋糕了,我不要了,你不要生气。”
女人走过客厅的时候,步子很快,像急于甩掉跟在后面的旦矢,
她从客厅走到厨房,又从厨房回到卧室,最后关上门,将身后的旦矢隔绝在了外面。
“妈妈!”旦矢疯狂敲着门:“我不吃蛋糕了,我再也不吃蛋糕了,你不要生气。”
站在不远处的旦矢沉默的看着幼年的自己,
撕心裂肺的声音唤醒了那些原以为已经消散的痛苦情绪,却没有唤开那扇门,
旦矢忍不住上前,想要触碰幼时的自己,伸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碰到了一片虚无,
蔚蓝色的液体一圈圈缠绕在他的手上,直至弥漫了整个世界,将他带入了下一段记忆,
幼年的旦矢坐在房间里,穿着白色大褂的叔叔指着图卡问他,让他讲故事,把他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隔着玻璃观察他,
他不知道父亲说了什么,从玻璃里,旦矢看到了父亲逐渐变差的脸色,没来由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
房间的角落里,正看着这段记忆的旦矢沉默地站着,一时间,所有的记忆都朝他涌来,
自那以后,他经常看到父亲和母亲无休止地争吵,而然,这些争吵每次在他出现时,就奇异地安静下来,
他们沉默的看着他,并不言语。
“旦矢,你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之后的某一天,说完这句话后的母亲提着行李箱离开了他的世界,再也没有回来。
从前的他一直以为,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两个声音在不断的争吵,
可后来他才知道,只有他自己,只有他自己不正常。
从很小开始,旦矢就意识到他的身体就有另外一个声音的存在,那个声音跟他抢夺一切,包括那些本就为数不多的爱,
可随着母亲离开后,他连那些为数不多的爱也没有了。
母亲离开后的那天晚上,父亲喝了很多酒,空酒瓶扔了一地,旦矢走上前,将那些瓶子一一捡好,放在桌面上,
忽然醒过来的父亲抓住了他的手,盯着他看了许久,接着抬起手,旦矢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他害怕被迁怒,
可那双手只是抚上了他的脸,父亲说:“旦矢,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旦矢点了点头,他以为母亲总有一天会回来,
可现实往往更加残忍,
没过多久,父亲消失了,
家里来了一个新的保姆,之后,又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保姆,
旦矢总有办法把他们吓走,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也有些上瘾,因为他相信,只要把这些闯入他生活里的人都赶走,父亲和母亲就会回来,
可是没有,他们没有回来,甚至没有给他打来任何一个电话,
也许被吓走在他们眼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他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本就该被厌弃。
之后的旦矢逐渐意识到,只要他的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意识的存在,就永远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他,
所以,在费尽心思赶走身边照顾的保姆后,他吞下了会致发热的药剂,
旦矢用高温熬过了另一个声音,自此,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他赢了。
次日缓缓睁开眼睛的旦矢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一个棕色长发女子正背对着他在桌前端药。
“妈妈。”旦矢顾不得虚弱的身体,爬下床一把抱住了对方,日思夜想的泪水浸透了对方的后背。
棕色长发女子转过身来,全然陌生的面孔微笑着看向他:
“你好,我是来照顾你的新阿姨,你可以叫我伊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