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又遇到了傅知行。
傅教授一身正装,像是要参加什么学术会议,但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停下来打招呼。
“又去见小男朋友?”
池想真今天见谁都高兴,也有兴趣和他掰扯两句,她怀着点点欢欣的笑意,点头又摇头:“现在还不是。”
傅知行不置可否,年轻人的情趣嘛,他再追问有些不合适。
他想起另一个事:“之前给你的公式,解的怎么样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笑意瞬间凝固,池想真沉默一瞬,而后抬起头。
冬天的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伸出手将之撩到耳后。
少女的脖颈纤细又白皙,仰头看人时总有丝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有些想法,但现在不能告诉你。”
傅知行低笑一声,也没强求。
“行,等你想告诉我了再说。”
说罢便挥挥手离开。
池想真看着他的背影,突兀的想法忽然刺入她的脑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天才。
毕竟,她对公式有猜想是因为早就知道了结果,倒果为因总是比在冗杂的痕迹中寻找线索要容易的,而傅知行身在局中,却能靠自己推导出蛛丝马迹。
不过,如果他的猜想真的被证实了,他会怎么做呢?还能维持现在的游刃有余吗?
池想真竟然有些期待他破防的样子。
一定很有趣。
心情到底不能回复到刚出门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给傅合一发消息:“你哥真晦气。”
傅合一回她:“是吧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池想真一下子心满意足,好朋友就是这样的存在,不论何时都能不分青红皂白站自己这一边。
到约定地方的时候嘉树已经到了,不同于上次一起去小超市买东西,这一次是嘉树先把食物买好,在小猫常聚集的地方等她。
她瞧了眼半透明的塑料袋,火腿肠,猫条,猫粮,甚至还有几件针织的小猫毛衣。
没有水果糖。
池想真想,到底疏远了,客气了,生分了。
糖都不给买了。
她又开始不喜欢这个嘉树了。
哼唧两声走过去,见她过来,嘉树拿出火腿肠和猫条递给她,池想真不声不响接过。
她想,大度点就大度点吧,毕竟对方不记得了,她不能无理取闹。
然后嘉树就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
惊喜瞬间在心底蔓延开,池想真接过,忍不住问:“你包里好像随时都有糖。”
嘉树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潜意识让我这么做?一个小人儿在我脑海里摇旗呐喊,嘉树呀,你要听我的,你一定要听我的,我不知道原因,又怕真的错过了什么,所以就只能照做咯。”
“不过,现在看来,它果然是对的。”
池想真装模作样说:“说不定就是上辈子的你来告诉这辈子的你,嘉树呀,走过的弯路千万不要走啦!”
骗他的,上辈子的嘉树也没有走弯路。
这本来就上一条时间线嘉树的习惯。
是池想真喜欢,但是又懒得自己带,所以嘉树的衣兜就变成了她的衣兜,嘉树的糖就变成了她的糖。
嘉树才不会拒绝她。
错乱的时空在这一刻又重叠起来。池想真觉得她下一次大概可以学一学精神病学,不然不同的时间线在自己脑海里来回拉扯,她迟早会陷在里面,成为真正的精神病。
两个人并排走在巷子里,冬天的早晨,寂静的学校,光秃秃的梧桐树,连早餐店的雾气和上一次都是如此相像。
池想真忽然问:“你的糖也会给别人吗?”
嘉树偏过头,得意道:“路卓要都不给。”
这个形容很权威了。
“以前一直觉得,这些糖应该是要留给谁。”
至于留给谁?不知道。
然后就见到了池想真,像是排练过千百次一样,下意识就拿出来给她。
像是堆积在血脉里的郁气被吹散,呼吸心跳血流都开始轻快,他听见了新蕊破土的那一声炸响。
心里那个声音告诉他,对,就是这样,你在渴求她,你在等待她。
嘉树弯腰蹲下,都不用打开猫条,小猫亲昵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他抬起头,刚好看到池想真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附身向他的那一瞬。
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于神,在地上平安归于他所喜悦的人。
至此,天使在伯利恒野地里向牧羊人宣告耶稣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