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

“你还好吗？”

不管重复多少次，超人总会问出这句话，在科尔温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好像这句话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一样。

但科尔温清楚，这只是寻常的担心，只是当科尔温睁开眼睛，他就好像被这句话所锚定一样，科尔温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有时候他会更慢一点睁开眼，哪怕这是对科尔温的一种关心。

冷静，冷静，科尔温将陷入永恒的黑暗前的那些记忆塞进自己的脑海里面，但是，太多了，科尔温想，数个自己做着相同的事，他们睁开眼睛，数个超人对他说，“你还好吗”，他没有想到科尔温会醒来。

然后，在漫长的，狭小的房间内，科尔温近乎度过了好几年的时间，他见到超人，见到钢骨，见到莱克斯·卢瑟，见到达米安……

终于，科尔温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冷静了下来，他必须学会梳理这些东西了，他能做到，他的记性很好，但还不够，他需要一座宫殿，庞大的，但能容纳所有的宫殿，他需要这个，一座衣冠冢。

至少证明那些人曾经来过。

“你还好吗？”超人抓住了他，带着些许沉郁，“你能听到我在说话吗？”

“……抱歉。”科尔温回道。

“你刚刚……”超人想说什么，但又收回了所有话。

他刚刚就像是僵硬的木偶，不管自己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科尔温有些倦怠地低下头：“我想那大概是因为我的身体太虚弱了。”

但这句话被超人解释成了另一种原因：“抱歉，科尔温，我保证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而回应他的只有科尔温的沉默。

被困于这具狭小的躯体，在疼痛之间辗转，纵使科尔温心性多么坚韧，他也忍不住想，这该死的折磨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而不管他怎么想，科尔温在外的表现却愈发难以捉摸，他自醒来后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只不过与卢瑟的聊天变得多了起来。

“如果全部换成机械，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偶尔一次，他听到科尔温这么问卢瑟。

而卢瑟告诉科尔温：“你的身体对金属具有很强烈的排斥性，你能感觉到吧，这个方案并不可行。”

“哪怕你是卢瑟？”

这番话显然对他很受用：“就算我是卢瑟，也要考虑病人的承受能力，在体魄坚强的人身上这么干说不定就能成功了，但你显然没有那么大的毅力。”

简单来说就是理论可行。

在不知不觉中，超人仿佛习惯了科尔温的存在，他能将一些外面的事含糊地透露给科尔温，而科尔温总是能透彻地点出其中的本质。

科尔温就像是一个能包容任何罪孽的圣人一样，听取着所有人的话，他表现得如此沉静，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眼中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超人想到他是蝙蝠侠的儿子，哈，果然圣人的儿子也是圣人吗。

但是当他看到达米安，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荒谬了，科尔温因为自己想要救人的愿望而落得如此境地，看来那是他自己的愿望。

超人还记得那时小丑的狞笑，他不想回忆的往事，蝙蝠侠审问小丑时对方那得意的嘴脸。

“哦，小蝙，你瞧，这苦难放在大都会的所有人身上就是这么轻，有谁会记住那些像灰一样的名字呢，”小丑觉得自己的双关梗精妙无比，“不过这些事里美中不足的一件就是有人竟然差一点破坏了我的计划，哦，哈哈，抱歉，那好像不是个大都会人。”

他那深绿色，充斥着混沌的眼睛盯紧蝙蝠侠：“我记得，我记得他好像是那个韦恩的孩子来着，叫什么……哎呀，我也忘记了。”

“不过他可不像是你的那些小鸟一样坚韧。”

超人降临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一番话。

他撞破了审讯室的墙，逆着光将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那害死大都会人的凶手身上，他没有看到蝙蝠侠此时的表情，或许是他害怕在对方身上看到与自己曾经一样的表情，又或者是他害怕看到对方不动如山的巍然。

对他来说，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死小丑。

然而蝙蝠侠阻止了他。

在他将小丑这个该死的家伙掼到墙上的时候，他一直站在那里，站在阴影当中。

而小丑在哈哈大笑：“先是氪星，然后是大都会……你爱的人总是被炸啊，对不对。”

在小丑激怒超人时，目的明确地要超人亲手杀了自己的时候，蝙蝠侠终于出声：“超人，住手！”*

超人停下了揍向小丑的拳头，他歪过头：“我听到了刚才小丑说得话。”

蝙蝠侠抿着嘴，于是超人看不出他是痛苦还是愤怒，他只是说：“杰森死后，是你阻止了我，你告诉我不要做傻事，小丑得到了豁免，而那时我想杀死他。”*

而小丑听到之后哈哈大笑：“没错，快走程序吧，然后我再逃出来，除了这个我还有其他计划呢，说不定你会杀掉你的下一个家人呢。”*

于是超人掐住了小丑的脖子，他掏出了小丑的心脏。

小丑的尸体倒在地上，而蝙蝠侠被超人推到在地，他没能阻止超人杀死小丑。

他只是漂浮在空中，手上滴下血，那血如此鲜红，竟与普通人并无区别，而杀死小丑的超人，现在也与普通人一般无二了。

他说：“你曾经是对的，蝙蝠侠。”

“我早就应该杀了他。”

自那之后，二人分道扬镳，愈走愈远，而直到有一天，他在达米安那里听到了科尔温的消息。

“他的情况恶化了？”超人飘在半空，低头看着达米安犹犹豫豫地提起这件事。

科尔温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了超人的脑海中。

他记起对方曾在那件事之前来到家中做客，他们曾相谈甚欢，而后那该死的小丑杀了他，他知道对方曾经试图救下露易丝还有大都会的所有人，但是最终谁也没有逃出这座现在成为死城的地方。

达米安看着超人，他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或许因此向他求助是一件坏事，或许他并不愿意救蝙蝠侠的孩子。

刺客联盟或许能救科尔温，但他不想自己的兄弟变成另一个恶魔，那座绿色的池子已经诞生了一个恶魔，他并不想自己兄弟成为下一个。

所以他来向超人求助，或许氪星技术能够维持他的性命。

但是超人会怎么想呢，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底便对这件事越加没有底。

他看向漂浮在空中，高高在上的超人，刚准备说什么，便听见超人轻描淡写地开口：“没问题。”

自那以后，科尔温便被移到了孤独堡垒的医疗室中，长眠不醒，直到如今。

现在看来，这不是一个糟糕的决定，超人看着科尔温认真听自己说话，心想。

科尔温醒来之后，他的病情也在随之好转，至少能够坐着轮椅在外面逛一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超人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