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科尔温的话，超人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很生气。”

科尔温解释：“因为你现在比平常眉头皱得更狠一些，看来哪怕是超人，皱太多眉也会有抬头纹。”

闻言，超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开口：“真的很明显吗？”

科尔温：“唔……”把头发梳上去之后更明显了。

相当日常的对话，建立在科尔温表现出对过去疼痛的回避上。

哪怕科尔温不在乎，但这足以让超人把这里当成一个避风港，而科尔温，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纵容了超人的态度，这让对方在此地显现出一点从前的影子。

但是也只是影子。

当超人再出现在科尔温面前时，他满身都是血。

科尔温一睁眼便看到对方脸上沾了一丝鲜血，站在门口，二人隔着玻璃对视，超人的眼神晦涩不定。

“你受伤了？”科尔温下意识问。

他恍若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样，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像一道鬼影一样消失在科尔温眼前，让科尔温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随后再出现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血。

超人的情绪在科尔温看来就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炸弹：“假如我和你的父亲起了冲突，你会帮我吗？”

他甚至问出了这种问题。

超人也很快发现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自己问科尔温这种问题，更多是出于反抗军如有神助的表现，为此，他杀了很多人，但他却并不高兴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科尔温叹了口气，这让超人心中一突，他并不觉得科尔温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不管他会说什么，都像是慢慢落下的铡刀。

在他听到这句问话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科尔温问：“我的父亲，蝙蝠侠他死了吗？”

一瞬间，怒气直冲向超人的大脑，仿佛蝙蝠侠这个词是什么禁语，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代号，证明不了什么，哪怕现在对方正在与超人所代表的政府对抗：“不准提他的名字！”

但瞬间他就反应过来，科尔温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病房外，警戒声伴随着红色的灯光响了起来。

“你干了什么？”

科尔温很平静地回答：“你又是什么时候关闭了孤独堡垒的AI呢。”

这是莱克斯·卢瑟给科尔温的硬盘所发挥的功效，科尔温将它插在孤独堡垒的机器里面，顺理成章地唤醒了孤独堡垒的程序，帮助反抗军控制住了这里。

所以他们看似被超人败退，实际已经成功了。

而这是卢瑟与科尔温合谋的结果，在他对维持科尔温生命体征的仪器进行检查的时候，科尔温就已经与他暗中进行了交流，最终达成了这个简单却又大胆的决策。

科尔温猜这里面有卢瑟先斩后奏的作用在，因为蝙蝠侠绝不会同意这一个风险性极大的计划，当然了，这个风险指的是科尔温自己，正如此刻，他明确地看到超人眼中闪着红色的光。

超人给了科尔温足够的权限，在他不在的时候。

他没有想到科尔温会做出这种事，这对他来说又是一场背叛，而科尔温并不对此持否认态度。

现在二者之间那层曾经温馨的帷幕被撕得一干二净。

但令科尔温惊讶的是，超人竟然暂时按耐住了杀意，他问科尔温：“你恨我？”

科尔温愣了一下，这是对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不，我不恨你。”

他本以为超人是因为自己的背叛而感到愤怒，但现在他发现，愤怒似乎只占据了一部分理由。

他惊奇于超人心理上的缺憾，他的自信似乎在短短五年内消磨殆尽。

于是超人的表情更加阴沉：“那你是为了你的父亲？”

“不。”科尔温平静地回答，就好像那心头似有若无的死亡预感不存在一样，他现在全然放松，甚至比那个飘在空中的氪星人还要轻松。

“那是为什么？”

科尔温注视着超人，呼吸轻浅，却想到自己刚来大都会的那几天，看到那天上飞过的人间之神。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他能这么做吗？

科尔温想到自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一个理由，不是那些粗浅的，朴素的正义感，因为科尔温其实从来不在乎任何人。

他只在乎自己。

所以他就那么开口了，所说的话无比顺畅地从自己的喉咙中涌出，却如此荒谬：“因为我自命不凡地想救你，想救你们所有人。”

是的，这才是科尔温做这一切的原因，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他想这么做，所以他就这么做了，哪怕这会令自己受伤。

如此荒诞的理由，超人却被科尔温的话震了一震，科尔温还在继续说：“你与我不同，你做这些并不是因为你想去做，你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位置，也不喜欢你正在做的事，无关蝙蝠侠，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好好思考一下，在这场小丑的游戏里，到底谁才是真正能笑得出来的那一个……”

然而超人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小丑这个词对他来说是个禁词。

科尔温能感到自己的痛觉已经到了一个阈值，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向那里涌去。

自己就要死去了吗？

科尔温能听到在嗡鸣声之外，有超人的声音隐隐传来，他说：“不准！不准提那个名字！”

他愤怒至极，那声音就像是隆隆的锤声，从远处传来，科尔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阻止自己挣扎，那无能为力。

但是就在科尔温以为大限将至的时刻将要到来之际，他却有感觉有了一点力气，超人松开了他的手，科尔温倒在轮椅上不住地咳嗽。

“小丑的游戏已经结束了。”他的眼神晦涩不明，如此宣称，却显然放过了科尔温一马，“蝙蝠侠只是做错了，他总是错的，没有杀死小丑，但是我已经结束了这场游戏，我已经做到了……”

他呢喃着这些话，就好像把他们当做真理，离开了这间病房。

然而这是事实吗，科尔温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在昏过去前，他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

“你醒了。”眼前的灯光若隐若现，晃得科尔温头昏眼花。

有什么人挡住了他眼前的灯光，科尔温恍惚了很久，飘逸的思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直到眼前疲惫的人露出有些担忧的表情，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情绪轻微地扯了他一下，于是痛苦的灵魂不得不再次降临在这具不堪重负的身躯上。

“卢瑟？”科尔温认出了对方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死？”

“是的，”莱克斯·卢瑟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这是一件好事，你该感谢我，我可是花了三天抢救你，不过我们也应该感谢你，毕竟你帮了这个世界很多。”

科尔温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这个消息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莱克斯实在是太累了，他忽略了科尔温的异常，只是告诉他，蝙蝠侠正在来的路上。

蝙蝠侠，听到这个名字，科尔温又缓慢地眨了眨眼，莱克斯似乎是想到什么，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知道了我们做的事，总之，我会叮嘱他关心一下病人的。”

科尔温看着他嘟囔着什么“少骂一点是一点”的话溜走了。

于是科尔温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他熟悉的病房，而在蝙蝠侠巨大的阴影投射到科尔温床前时，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想见一见超人。”

蝙蝠侠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科尔温再见到超人之后，已经是反抗军胜利之后的几个月，事情已经安稳下来，科尔温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被大肆宣扬开来，他安安心心地养了几个月的伤。

蝙蝠侠将这些人关了起来，当科尔温推着轮椅来到这座反抗军建立的监狱时，他抬头望了望这戒备森严的基地。

这就是反抗军胜利的结局吗，科尔温脑海中闪过一瞬思绪。

科尔温路过许多囚犯，这里面有着他所认识的很多熟人，科尔温清楚最好的态度就是无视，于是他低头推着轮椅，忽视了那些想说什么的人，一路来到尽头，无数红太阳灯照耀着的地方。

超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但是他看起来很明显不想看到科尔温，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像个小孩子。科尔温叹了一口气，他先开口：“抱歉。”

他低垂下头：“我没能救下你。”

超人本来想嘲讽什么，但是听到科尔温后半句话，他又沉默了。

沉默的氛围在二人之间蔓延。

“你来得太迟了。”最后，他只是这么平静地说出一句话。

但似乎科尔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科尔温还是那么平和，但这静谧之下仿佛有流水在涌动，而且愈演愈烈。

他开口，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时辰，又仿佛是神明在询问自己的信徒一般：“那么到底要多早？”

要多早才能令一切悲剧不复再演，大地不再陷入战火，昔日同袍不会反目成仇？

超人却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他只是笑了一声，只是这一声笑里多少带了些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