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令他做出了改变，到底是什么令他一意孤行，做出这样的选择，承受了一切的城主问科尔温。

而科尔温张嘴欲言，眼神的余光却看到那一角黑色的披风，蝙蝠侠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着他们。

他抿了抿嘴。

科尔温想到夜翼，他的兄长，对方认为自己不可理喻，当然，科尔温就是疯了，因为科尔温杀了他的父亲，也杀了很多人，英雄，反派，科尔温的手上那时已然有了累累血迹，在别人看来，自己就是个疯子。

唯有这件事，科尔温不能坦然地说出口。

他想到那时的自己再次从地狱中爬了出来，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高悬于天穹的声音，这个世界的意志，那时候他还没有失去斗志，他最终能拯救所有自己在乎的人，是拯救，而不是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而科尔温不清楚自己精神状态已经有多么摇摇欲坠，他以为自己不会失败，他也并不害怕自己会被再次撕碎。

直到他看到了达米安。

他失去了呼吸，静静地躺在蝙蝠侠的面前，科尔温带着最后一口气来到对方的面前，为了摆脱追兵，他又一次下了杀手，但是当他赶到这里，却只看到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达米安，蝙蝠侠静静地抱着对方，他已经清醒过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听到科尔温的出现，蝙蝠侠只是微微动了动脑袋，他看清科尔温的脸了吗，科尔温不知道，他只是静静挪到两人面前。

要改变命运无比的艰难，科尔温知道这一点，某几次总是不一定会成功的。

然而那时候科尔温在想什么，他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当初所承受的，就是这种命运吗。

假如没有自己，会不会现在说这些的，会是达米安？

可笑。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然后他说，那时候他听到了自己冷冰冰的声音：“该走了。”

但是蝙蝠侠没有动。

科尔温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他的思维一下子僵住了，花了很久，他才从对方的嘴唇嚅动中分辨出对方说了什么。

“不。”蝙蝠侠说。

科尔温愣在原地，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又或者，他已经看到了这一次轮回的结局。

过了好久，他才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算是问出这个问题，他也是带着一些恳求的意味，他不希望的事再次发生在自己眼前，这对于科尔温来说已经是不可接受的事了，但他还活着，既然还活着，那就还有可能，但是他的语言系统似乎第一次出现了紊乱，他不相信蝙蝠侠会做出这种决定。

科尔温感觉到有什么事超出自己的预期，他从没想过，他以为蝙蝠侠永远会像道标一样站在那里，但是事实是，在亲人的死亡前，他也不过是一个悲伤的，愤怒的父亲。

真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是科尔温自己。

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的也是科尔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愤怒，他甚至还在思考怎么说服对方。

“我们不能……”科尔温硬生生咽下了他想说的话，他想说服蝙蝠侠，但是或许是伤口开始发作了，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

科尔温想告知蝙蝠侠他所知道的一切，有关那些命运，还是这个世界的一切。

就在科尔温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时间来不及了。科尔温他们花了不少的力气引开超人，但最后他还是赶了回来，而且采取了最极端的方式赶到了这里，并且正在直挺挺地撕开一层层墙壁。

“快走，我来拦住他。”科尔温提起一口气，那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被他说出口。

或许这就是科尔温所拥有的最后一个机会，他以为死亡就是命运中最惨痛的代价，但冥冥中他意识到，死亡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他看到蝙蝠侠把达米安轻轻地放下，那动作并不比抚摸一根羽毛要重，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看了科尔温一眼，此时科尔温却并不期望他看向自己，科尔温第一次偏过头，而后他听到了蝙蝠侠说：“不，该到此为止了。”

此刻对方的一举一动在科尔温的目光中都慢了下来。

他愣愣地注视着蝙蝠侠，他的思维在此刻格外地迟钝，他还没有意识到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蝙蝠侠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我来对付超人，走。”

你知道这是在送死，对吧。

那时候的科尔温甚至没有想到这句话，他只是看着蝙蝠侠拿走了达米安身上的武器，他想说哪怕是有氪石，也未必能对付得了拥有黄灯戒指，警惕拉满的超人。

这只能是送死。

科尔温突然升起了一股不该升起的怒火，他来这里不是让蝙蝠侠送死的，他是来，他又是来做什么的呢。

科尔温只是说：“不。”

“你不能死。”

科尔温几乎是在一字一句地把道理拆解，然后告诉对方，哪怕科尔温其实这没有任何用。

“反抗军还需要你。”

但是蝙蝠侠没有再说话，超人赶到了现场。

而科尔温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二人中的任何一人，他看着二人不断说着似曾相识的话，仿佛他们注定要这么僵持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正常，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此时想这件事，站在二人打斗的现场，他一动不动，既没有躲避飞溅而来的碎屑，也没有逃跑，他在思考，他在想，假如要自己承担这些的话。

血色渐渐漫上了科尔温的眼眸。

科尔温站在悬崖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发现站在悬崖，被风沙侵蚀，被雨水冲击的下场并不比掉下悬崖要好得多。

他突然笑了，他没有觉得荒谬，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意识到自己绝不可能承受这样的命运。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命运。

于是他主动地，义无反顾地跳下了这座悬崖，在整个世界中轰隆隆的震动中，科尔温冲上前，第一次拿起了屠刀。

所以科尔温对另一个自己说：“因为我们自己的懦弱。”

正是因为科尔温自身的懦弱，他最终走上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