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产生了些许害怕的情绪，不是因为某些特定的人，而是对这个世界。

他能听到整个世界吵吵闹闹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耳边，哥谭，纽约，但是他往大都会听去，却是一片寂静。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抛下这里的一切，去那座城市看看。

在蝙蝠侠的认知里，大都会从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但是超人听不到，他心知这一切都不可能安然无恙，科尔温带着冷笑的表情依旧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他是有备而来吗，这一切不会又像是蝙蝠侠给自己的那一场梦一样吧，但他确确实实看到对方死去了，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眼睁睁地看着科尔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超人甚至连自己的愤怒都无处发泄，他只是，只是无动于衷。

他的感情本应该消磨殆尽了。

“超人，集中注意！”

现场一片混乱，无人机朝着在场的三人进攻，蝙蝠侠已经紧急呼叫了蝙蝠飞机支援，但是要赶到现场仍然需要时间。

钢铁侠试图黑入这些机械，这本来是他的强项，但是在他黑入对方的一瞬间，他竟然被操控者反黑进自己的装甲中，无数无效的数据攻占了他的装甲。

敌方的科技竟然远高于己方。

眼见着钢铁侠操纵的战甲竟然在朝着友方开火，蝙蝠侠不得已使用了唯一的电磁干扰装置，他早就发现这些无人机的目的是试探，试探他们这些人有多少能力，而他也在试探这些无人机的水平。

只不过是在刀尖上试探而已。

他把斯塔克从损坏的装甲里拽了出来，拉着他一起在爆炸前离开了装甲。

“电磁干扰装置对它们无效。”蝙蝠侠发现它们依旧完好无恙。

“这是当然的了，我的入侵都对它不起作用，它们的程序比我想的还要复杂！”斯塔克转而在内置的臂甲上不停敲击，“一时半会我没法了解他们的程序！”

所以在场唯一能对付这些东西的只有……

“你那个蓝大个朋友是在发呆吗，快点让他清醒一点！”托尼·斯塔克看着对方在战场中无意识地挡下攻击，然后像是挥苍蝇般把凑近的无人机压成罐头，之后又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抓狂了。

蝙蝠侠看着还在思考哲学问题的超人，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揍了上去：“给我清醒一点！”

场面混乱，鸡飞狗跳。

咖啡杯上出现了一圈波澜。

让一切回归正轨，到底什么才是正轨呢，蝙蝠侠了解科尔温，他从不在正事上说谎，但他会敷衍，会搪塞，他不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到底什么才算正轨。

是这条时间线的覆灭，还是它的新生。

所以蝙蝠侠直接问了：“你准备怎么做？”

“等，”科尔温说，“等着看这出戏会怎么唱下去。”

他会在这条时间线的结局将会在这出戏码结束之后再下定论，而那有可能只是一瞬。

他的精神状态相当平静，平静而且有条理，似乎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与蝙蝠侠关注了许久的科尔温相同，但却与另一个他口中的自己不同。

科尔温认为科尔温会是个精神状态糟糕的疯子，这听起来像是什么绕口的顺口溜，但那不仅是科尔温的想法，也正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科尔温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过了一个世纪，也没有人能说得清，眼前的科尔温更是如此，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现在这步的。

他能毫无阻碍地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隔阂，还从一开始把小丑丢了进来早早布局。

所以一开始，所有人都在抱以警惕的态度对待他。

哪怕他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表现得如此风轻云淡。

假如一个人能随手毁掉一个世界，那不论是谁，都会对他抱有恐惧之心。

科尔温对自己的地位相当明确，他很了解他的威慑力，所以他才会给出了这种出场方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本以为他们只会在暗中观察自己呢，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科尔温抬抬手就能毁灭他们。

而事实是，科尔温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身上的力量依旧在被限制着，所以当蝙蝠侠来到科尔温面前，他也只好摆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跟对方聊天了。

有时候，只要在科尔温面前足够坦然，便已经赢了一半，毕竟科尔温虽然是毁天灭地的反派，但依然会回答提问者的问题。

蝙蝠侠确定了科尔温的目的，他慢慢道：“你要毁灭这条时间线。”

“你瞧，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荒诞之处，”科尔温对蝙蝠侠坦诚道，他甚至像一个真正的，孤独的反派一样开始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我从来不想这么做，但假如我不这么做的话，这条时间线便会与另一条相撞，这两条时间线只能有一条留存下来。”

科尔温慢慢陈述着这个世界的真相：“莱克斯·卢瑟一定告诉过你，很遗憾就算变成幽灵，他的大脑依旧能不断地思考……我们的世界并不存在同位体。”

莱克斯·卢瑟确实这么说过，他也说过——

“没有同位体，意味着时间只能前进，或者后退，绝不存在第二条路。”

所以当初，在这条时间线上的科尔温说出这堪称预言的话时，大部分人都持怀疑态度，还有人认为一个世纪的时间，他的大脑已经开始腐朽。

然而事实总是证明科尔温是对的，哦，除了对自己的判断。

这其中或许有许多科学家道心破碎，但科尔温再一次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我，或者另一个我，我们都在辛辛苦苦地维持着这个世界稳定，然而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恰恰是这个世界本身。”

科尔温何其敏锐，他的眼神里闪着寒光：“你一定已经从另一个我那里了解到所有一切，而我能来到这里，他一定已经踏入死亡……因为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科尔温·韦恩，我很抱歉你会知道这件事。”

他神色微冷，语调却依然从容不迫。

蝙蝠侠看着侃侃而谈的科尔温，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而后，他注意到蝙蝠侠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主动停下，问道：“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但布鲁斯却注视着科尔温，他长久地注视着科尔温，看得他心生古怪，忍不住端起咖啡杯来低头啜饮。

就在这时，他听到蝙蝠侠问自己：“我见过另一个你为了这一份努力耗费一生，你呢，一路走来，你累吗？”

于是科尔温手中的咖啡杯停顿在半空，水面荡起微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