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我身后。”科尔温突然对罗伯特低声说。

“嗯？”罗伯特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想应下来，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蝙蝠侠，把这话咽了下去。

一进入基地，一道寒芒便向科尔温袭来。

科尔温露出斗篷中的一只手，众人亲眼看着他的手中紧握着什么，那是一枚EMP炸弹。

“停手！”

科尔温丢炸弹的假动作停在半途，袭击他的武器失了助力，落在地面，发出咣当一声清脆的响声。

罗伯特躲在科尔温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出。

科尔温这才气定神闲地将能将整个基地暴露在超人眼下的武器收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达米安先是训斥了自己的下属，紧接着转过头来面对科尔温，“你疯了吗！”

他相当气愤：“你不怕死吗？”

科尔温的态度则气定神闲，他当然不怕，想要对他下手，那不如同归于尽。

见所有人都没有再攻击的意愿，他才一甩披风往里走去。

科尔温冷漠地朝四周看了一圈，随后坦然地跟着对方来到会议室。

在外人看来，科尔温或许真的有些疯疯癫癫，他就像是专门贩卖预言的神神叨叨的法师，也像是一个来自疯人院的疯子，直白地说他手中有反抗军在几年里奋力却得不到的情报。

而他们的首领，达米安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疯子赶出去，甚至还和科尔温谈起了这些。

达米安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除敌人外的熟人了。

而对科尔温的印象，也是十年前那起大都会事件之后，对方一直沉睡，事到如今，达米安早已不记得科尔温是什么性格。

但当他与对方交谈情报时，他却觉得对方就像是科尔温本人，只是一种直觉。

他到底是谁？

科尔温当然不知道达米安心底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不在乎，他看着眼底流淌着的无数信息，他将那些零碎的知识整理成一段话说了出来，而在达米安看来，对方态度慢悠悠的，显然是在吊他的胃口。

而科尔温……或许是时候说出那一句话，知识以一种卑鄙的方式钻进了他的大脑里。

科尔温不想去看，却不得不看。

但所幸现在科尔温还需要它。

在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科尔温见到了与众人格格不入站在一旁的罗伯特。

他看起来百无聊赖，面对那些能为超人添乱的家伙时也没了兴趣。

“你很讨厌超人。”

“你是故意找上我的吗？”

两个人一齐开口。

科尔温愣了愣，回答：“不，我没有那么闲。”

罗伯特表现得有点忧伤：“那就好，我还以为我这样的人都能被看上，这个世界真的是完蛋了。”

随后他回答：“我也不奇怪你知道这件事，我确实很讨厌超人，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这句话自动翻译过来之后就是，就算他很讨厌超人，他也只会软绵绵地离开。

窝囊的成年人。

“我带走你，是因为我杀了那些人，”在罗伯特面前，科尔温仍旧平静，“而你带我去酒吧，假如有人审问，那他们就会供出你。”

“如果我不带走你，那此刻你现在的下场会很糟糕。”

“哦，哦。”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一番话后，罗伯特反而变得愣愣得，只会点头了。

科尔温继续说：“反抗军胜利之后，你就不用再躲躲藏藏……”

话还没说完，罗伯特就捂住了他的嘴：“说这种话很容易适得其反的，你少说点吧。”

科尔温一愣，然后因为罗伯特这句话，不知怎的，他突然笑了起来。

“不用担心，”在科尔温终于停下之后，他捂着额头，喘了一口气，“我向你保证，这项计划会成功的，因为这是来自我本人的保证。”

科尔温真是个疯子。罗伯特心想。

当然了，他不是第一次想这件事，但是想一回事，真说出来是一回事。

现在他觉得自己又想说出这句话了，毕竟哪个正常人会说这种话呢，他在会议上说的话也充斥着古怪——

“我不介意你们在背后调查什么，我只要这项计划以最快的速度被实现。”

科尔温冷峻地说：“这是提供情报的前提，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科尔温把罗伯特留在了基地，这下他又是一个人了。

事已至此，罗伯特也站起身来准备打探一番这个基地的现状，顺便等科尔温归来。

但他没有想到，科尔温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毕竟，他当初所说的是计划成功，而不是平安归来。

或许达米安已经意识到了，当科尔温伪装成文职人员走入瞭望塔时，他想。

他如此急迫，达米安一定已经意识到这一点，科尔温在逼着对方为自己卖命，而且他做的很成功。

达米安同意了，但是越是急迫，错漏便越多，科尔温不是这个组织的首领，他无法命令这些人，但是他能看到，也能听到，这个世界在对他低语。

“计划开始的前一天，达米安·韦恩去往了一座废弃的医院进行调查。”

科尔温听着耳边的话，面无表情地走入瞭望塔中。

如今的瞭望塔已经彻底变了样貌，假如是过去的科尔温，进来一定会迷路，科尔温顶着名为考麦克的人的脸混入其中。

考麦克是一名军人，如今自然是在为超人服务，能够登上瞭望塔，除了有一技之长，便是对超人有着绝对的忠心。

甚至不需要调查，科尔温就能假扮成任何一人，但若非必要，他也不会刻意去接收周围的信息，达米安·韦恩的人生就几乎要把科尔温的大脑撑爆了。

而科尔温，科尔温看到那些没有自己干涉之后，对方与蝙蝠侠争执的记忆，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暂时不想去想这个谁对谁错的问题，还有每当两人冷静下来准备谈谈，都会出现一个更糟糕意外的问题……

他只想着先将蝙蝠侠救出来。

科尔温走向瞭望塔的其中一间监控室，这里有很多类似的小房间，而考麦克就在其中一间工作，他们替超人收集着来自全球的讯息，然后按等级进行分类，如同蜂巢里的工蜂。

没想到哪怕到这种地步自己还是要打工，科尔温面无表情地接替了上一个员工的班。

为了扮演对方，科尔温用了全息伪装，这个系统能够模仿包括脑波在内的人体信息，甚至能瞒过超人，但以防万一，在登上瞭望塔时，他也没有携带太多武器，只有至关重要的几样。

像这种人其实没有能力接触到更深层的消息，他们见不到那些日理万机的超级英雄，但是科尔温不需要接触，他只是需要一个登上瞭望塔的机会。

一个引开那些英雄视线的机会，在这个机会出现后，除达米安·韦恩外的所有人会吸引超人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他会闯进布莱尼亚克的飞船中，现在它的一部分与瞭望塔接轨，而科尔温会帮助他深入敌营。

科尔温按下最后一个按键。

舱门被全部关闭，通道闪烁起红光，科尔温逆着人群往前方走去。

“如今瞭望塔英雄的配置是……”

科尔温绕开所有人，来到角落。

蝙蝠侠在瞭望塔曾经设置过隐秘措施来预防它被攻占，这个系统科尔温启动过不止一次，只不过在这条时间线上，它并没有被开启过。

科尔温反向入侵了系统，现在它对反抗军来说门户大开了。

“达米安·韦恩已经登上瞭望塔。”

科尔温听到那个声音在对他说：“超人被引到地面上去，神奇女侠……”

科尔温接上了通讯。

未来，神奇女侠自然也在，而且科尔温本想再一次会一会她，不知为何，科尔温有一种预感，那是一种微妙的直觉，假如再遇上对方，自己将会比上一次更轻易地打败她。

原本，科尔温计划着自己去应对她，但当他连上通讯，达米安却在那头开口。

“我遇到了神奇女侠。”

所以他说：“告诉我位置。”

“先告诉我这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内。”达米安那边传来铁器碰撞的角力声。

当然不在，只不过科尔温清楚达米安会在最后反水，只不过现在看来，对方的随机应变反而把自己带入了死胡同。

“我怎么会知道你会选择哪一条路呢，”科尔温很平静，但是他仍旧往对方方向赶去，“把她往我这边……”

但是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中闪过了无数的，庞大的信息，假如说达米安的人生像一本讲述某个朝代的历史书，那么眼前的人便是一本大英百科全书。

蝙蝠侠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怎么了？”达米安准确地发现了科尔温的停顿。

科尔温只缓缓吐出一个词：“蝙蝠侠。”

在蝙蝠侠出现的那一瞬间，科尔温几乎要被过量的信息撑死，他身体一晃，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科尔温当然并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些东西的，甚至哪怕他能通过这些知识轻而易举地窥探所有人的秘密，他也不会这么做。

在一开始，就是知识在追逐他，科尔温一直在拒绝这些海量的知识。

因为他有预感，这是一个陷阱，一旦他全盘接受了这些，他将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他说不好那是什么。

在原本的计划里，会是达米安作为主力，找到脑控的蝙蝠侠，再使用科尔温制作的设备解除对方的脑控。

反抗军到处都是短板，科尔温的到来其实已经补齐了他们一大块缺陷。

蝙蝠侠的出现却是一个意外。

科尔温本来计划最后在瞭望塔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而假如遇到的是神奇女侠，那正好，科尔温可以看看自己的幻觉是真是假。

但是蝙蝠侠，这不在科尔温的计划之中。

他瞥了一眼对方身上的紫光，随即迅速收回目光，长时间的注视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力。

科尔温掏出武器，唯独在这个周目，他不想见到这么快遇到自己的父亲。

达米安也不抱怨了，他沉声：“我马上来。”

面对其他人，科尔温倒还可以试试同归于尽的打法，面对蝙蝠侠，科尔温只能逃了。

真可惜。

不过奇怪的是，科尔温反倒不觉得倒霉了，或许是在看过达米安的记忆之后发现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或许是在了解过这个声音所谓的剧情梗概之后，科尔温就算再怎么不信命运，他的经历也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当科尔温想做什么大事的时候，总是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在这时，蝙蝠侠开口了：“你为什么会知道瞭望塔入侵系统的存在？”

达米安也很好奇，但他在听到蝙蝠侠的声音时保持了罕见的沉默。

科尔温一言不发，蝙蝠侠开口是在等着他露出破绽，而不是诚心想要问他这些事，一旦被近身，等待自己的或许只有一个下场。

在蝙蝠侠来到这里前的第一刻，科尔温便提前藏了起来。

不能逃，跑马拉松的话，自己可跑不过对方，蝙蝠侠知道科尔温就在这个空间中，但想要找到科尔温还要费一点功夫。

然而科尔温没有想到的是，这花费的时间竟然比自己想的还要短。

“来了！”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科尔温几乎来不及反应，蝙蝠侠的速度极快，科尔温从没有在蝙蝠侠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的压迫感。

科尔温只是学了蝙蝠侠教授的一点皮毛，或许躲这么久还有达米安那份记忆的功劳，他知道自己被发现是迟早的事，能够藏起来完全是天赋使然，但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来不及思考，他侧过头，蝙蝠侠完全是冲着下死手去的，要躲过他的攻击只有一种方法。

科尔温从高处急速向地面坠去，随后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用掏出钩爪枪重新荡回了高处。

如果这是在体操表演里，这一定会得零分，他这样想着，思绪却逐渐在生死困境下平静了下来。

科尔温盯着对方身上的装甲，在黑暗中它闪着紫色的光。

“你赢不了。”

科尔温无视耳边嘈杂的声音，迅速捕捉到自己所需要的讯息，他渐渐抓住了一点诀窍。

他终于亮出道具，将烟雾弹看似毫无章法地扔向蝙蝠侠。

蝙蝠侠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它们，而科尔温则趁机靠近。

或许这靠近也是有蝙蝠侠的默许的，他试探出科尔温并不擅长近身格斗，他的靠近正好便于蝙蝠侠解决他。

就在他抓住科尔温手腕的那一刹，意外发生了，他的身体骤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产生了一瞬僵硬，视线也随之变化，被攥住手腕的科尔温将全息数码伪装系统放在了蝙蝠侠的身上。

科尔温迅速地被对方掼在地上，几乎像是被几百磅的人压在地上，全身剧烈疼痛起来，他忍住咳嗽的冲动，还没有结束。

原本这只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程序，能够伪装他人身份，令从普通人到能看穿心灵的超级英雄都分辨不出的工具，这正是科尔温能潜入进来的小道具，但是当它模拟的脑电波出现在被脑控的蝙蝠侠身上时，就会令系统产生一瞬间错乱。

科尔温抽回手，掏出麻醉剂，他身上除去这样的小玩具就只有杀伤性的大杀器，他压根没想到要活着回去，所以也没有带更多必需品。

随着麻醉剂注射，蝙蝠侠倒在地上，科尔温这才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他半跪在对方旁，实在是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耳机一直在发出滋滋的声音，一定是在刚刚打斗时被摔坏了。

现在，是时候该解除蝙蝠侠的脑控了。

科尔温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他已经感到非常累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拿出仪器。

他忽视掉那些嘈杂的，开始充斥着语气词的声音，那是整个世界在疑惑？科尔温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距离胜利只差一步。

他之所以如此迅速的要求执行自己的计划除去自己的身体问题之外，还是为了控制自己那完全不受控的思绪，他不清楚假如任由这涣散的思维继续奔溢下去会发生什么。

他想，等蝙蝠侠清醒过来之后，他得快点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他，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布鲁斯会相信他的，然后，然后科尔温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蝙蝠侠说过他永远会相信科尔温，科尔温也可以放心把这些事都交给他，或许，哪怕他们真的在一个没有自己的未来，那科尔温也希望自己的这些知识能够派上用场。

又或许自己活不到交代遗言的时候，科尔温苦笑，说不定他会和瞭望塔同归于尽。

又或许……

“噗嗤！”

科尔温睁大了双眼，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鲜血缓缓渗了出来，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胸膛。

是蝙蝠侠，他没有受到麻醉剂的影响，干脆利落地执行了命令。

“科尔温！”

远处似乎又谁在叫自己，但思维已经渐渐远去，科尔温怔怔地盯着手中鲜红的血迹，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恍惚间，他似乎听到那声音在叹息。

一瞬间，他产生了强烈的恐慌，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不能这么死去！

“哦，终于找到了，原来问题出现在这里。”他听到那声音如此说道。

随着那声熟悉的，什么东西被撕扯下来的声音，科尔温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话。

“这就是改变命运的下场，”那个声音用一种仿佛在哄孩子睡觉的口气说道，“当你篡改了一个人的命运，这个人的命运也会降临到你的身上。”

“所以睡吧，睡吧，不要再醒来了，这个世界不欢迎能够打破命运的人。”

但他拼命想要回头看，因为，因为科尔温从不相信命运。

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科尔温头一次感到自己的身体是如此沉重，几乎要拖拽着他落入无尽的深渊，紧接着，他猛然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你在流泪。”

科尔温坐在病床前，猛地抬起头，他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梦到了那一天，那个曾经对他来说颇为平淡的一天。

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她的表情看起来模糊不清，语调却是温柔而残忍的。

科尔温下意识地摸了摸侧脸，泪水落在了他的指尖。

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落泪。

在那之前，科尔温的母亲从来不觉得科尔温是会落泪的人。

直到现在，在她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时，她看到了这一幕。

她第一次看见她的孩子浮现出属于孩童的迷惘与困惑。

科尔温睁着眼，那眼睛是漂亮的黑色，但是奇怪的是，他的母亲却是那种蒙蒙亮的，闪着光的灰色，按理来说，这并不合理，除非他的父亲也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她叹息：“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能力会在你的身上，所有的问题里，为什么你总是喜欢问最难回答的那一个呢？”

这个问题，直到在死亡前最后的一刻，她才告诉科尔温。

科尔温恍惚地听着对方重复着令他记忆犹新的话：“我生下你，是希望你替我去死。”

他的母亲，科尔温的母亲残酷地，残忍地，一字一句地告诉了科尔温答案：“从我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瞬间，我就清楚我有一种独特的能力，但是我并不想去使用它，这是我的世界为我留下的宝物，我希望有一天，或许有可能，我还能再回去看一眼那个被称为家乡的地方。”

“然而我却发现，这个世界不允许我就这么度过平凡的一生，或许它是希望我成为这个世界的养料，或许因为我只是个意外来到这里的绊脚石。”

所以……

“所以为了转移这种能力，我生下了你。”

然而科尔温是这个世界的孩子。

不，他不是。

“你是我准备的替死鬼。”

“现在你也看到了，这能力只能带来悲剧。”

科尔温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用颤抖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