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依旧比大多数母亲更靠谱，在这件事之后，她仍旧会像个母亲一样。

科尔温是知道他们之间关系有问题的，但他无力改变，因为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就像那个得不到答案的回答一样。

科尔温花了十六年适应这个，在这种对于家庭来说有些畸形的关系里平衡了下来。

而现在又要他适应一个正常的家庭，所以在一开始，他其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时我已经十六岁，是个再加入新家庭有些大的年龄，”那时候他甚至想过去上寄宿学校来避开这些复杂的改变，“但是我还是没有这么做。”

“一开始，这很困难，” 韦恩庄园的环境相较科尔温的家好很多，但科尔温仍旧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新的生活环境，新的开始……但适应生活环境不是最困难的，布鲁斯开始带着我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过去的我社交很单调，我很难想象我父亲的生活会如此……有层次感。”

卢瑟，奎恩，还有哥谭数不尽的大大小小贵族，科尔温只在生活用品上看见的名字出现在了他身边。

“但是……”超人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直到之后我才知道，这些东西我都是可以婉拒的，”科尔温面无表情，“其实就连我的父亲也不怎么参加这些宴会，他带我参加这些聚会只是因为我没有拒绝。”

那时候布鲁斯也在观察科尔温，他不清楚科尔温到底喜欢什么，毕竟科尔温很少拒绝什么，造成的后果就是，直到他们互相熟起来之后科尔温才摆脱苦海。

这听起来像是什么智斗，超人欲言又止，他觉得脑子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科尔温想观察布鲁斯的态度，而布鲁斯也在观察科尔温的喜好，这才导致了他所说的局面。

“所以人最重要的还是坦诚相待。”

等一下，超人眯起眼：“你在指我。”

在漫长的与蝙蝠侠对抗的时间里，超人学会了人类糟糕的那一面，他开始不那么直来直去，隐藏起自己的心思，只以永恒的怒火来面对一切，而现在他对科尔温用上了他从敌人那里学到的一套。

所以科尔温用他的故事含沙射影超人。

超人有些生气，那是一种谎言被戳穿的虚伪的愤怒，但这种愤怒转瞬便被科尔温的态度所扑灭。

科尔温仍旧那么平静，他的这种无畏多多少少带了一点对自己性命的漠视，超人只觉得一拳打进棉花里。

为什么他不害怕？

哦，是了，死亡是他的夙愿。

“人总是不满足的，你想知道我的故事，想知道我与无数个你说过的话，想知道下一个我会对你说什么，但是我真说了，你又不满意，因为那与现在的你说的话一模一样，”科尔温的话毫不留情，“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超人被吓到了。

在科尔温说完这一番话后，他神思不宁地飞离了病房。

科尔温当然是故意说这些话的，他发现只有在嘲讽下，超人才愿意去思考这些问题，假如科尔温表现得太过正常，他反而会一个劲地追问那些过去，哪怕他知道这没什么用。

而这还不是最有趣的，科尔温看着仿佛重振旗鼓的超人，心想，最有趣的事是他依旧会回来：“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些事，科尔温。”

“我想请你去看一些东西。”

说是请，但实际上他压根没给科尔温拒绝的时间。

而后科尔温便看到了眼下的军队。

“我想你应该没有见过这些，”超人站在科尔温一旁，面对脚下的军队，“但是这便是我想对你说的一些事。”

科尔温站在高处注视着他们，超人的军队在他们的脚下就像是蚂蚁。

这下科尔温是真正的困惑了：“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超人斟酌着自己想说的话：“我想你可以帮我，帮我实现这个理想，让我不至于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为和平而战。”

“倘若我不愿意呢，”科尔温沉沉地看着那支军队，“那是你的理想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氪星技术可不是免费的，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想治好自己，那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超人义正言辞道。

科尔温陷入沉思，倒不是这话说得有什么错，而是这说辞不像是超人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他想了这话三天？科尔温几乎要这么问了，他按着额角，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那你又希望我做些什么，换句话说，我这样的身体，又能做什么呢？”到底科尔温还是压下了他那些调侃的心思。

超人反而终于得意地笑了起来：“那我们就说好了。”

“帮我扫清拯救世界的障碍，帮助不管是哪个我取得胜利。”

科尔温歪过头，超人站在阳光下，向他伸出了手。

他沉默地注视着对方，握住了那只手。

他没有说的是，在他的视角下，超人遮住了那轮太阳，阳光并没有照在他的身上。

也没有照在科尔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