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有的时候会怀疑李鱼是狗变的,不然解释不了很多时候他的许多表现,都跟狗没什么区别。
他这会已经没耐性容着他了,骤然站起身,撞开他往床边走:“翅膀真是硬了,都管到你爹头上来了。”
李鱼看他动气了,愈发忧焦他的身体,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干爹,不是管,而是冷圆子这种寒凉的东西吃下去,对养伤没任何帮助,反倒有加重伤情的风险。”
他翻过医书,也细细问过医师了,养伤期间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本是打算亲自看着的,但是干爹差使他出门干活,于是这活计便只能交到管家手上,他还特地嘱咐过了,千万盯着崔昭,不让他由着性子乱吃。
听完他这话,崔昭一脸的恍然大悟,瞪着他道:“你还让管家看着我是吧!”
难怪他让管家去排冷圆子的时候,管家一劝再劝,死活就是不肯动窝。还是他作势发了脾气,给足双份钱才让管家彻底闭嘴去排了。
他道是管家脑袋抽了,管他的闲事,原来是背后有人指使。
等等,不会管家把他去了哪儿的事也都告诉李鱼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焦虑的情绪四起,又化为怒意,看着眼前的李鱼都忍不住发起脾气。
“逆子!”
“干爹……”李鱼才唤了声,就被崔昭不由分说地给赶了出去。
李鱼怕他再因为自己气坏身体,便赶紧出门了,出去后就直奔医师宿下的院子。
崔昭的伤需要养上一段时间,为了方便,便直接请医师住进了崔府。
他这边身影刚消失在院外,那头崔昭就把管家给喊来了。
无非是盘问一番。
管家被这架势给吓懵了,跪在地上连连求饶,生怕被赶出府去。
从他嘴里崔昭果然问出李鱼在背后专门嘱咐他一事,心道果真如此,虽则清楚李鱼是出于关心,但总有种被偷偷监视的感觉,到底心底不大舒服。
他又问管家有没有把今日行踪告诉李鱼,后者猛猛摇头,以自身性命作保,发毒誓保证他一个字都没说,崔昭这才踏实下来。
后面医师来请脉,李鱼倒是没跟进来,不过却等在屋外,一等医师出来了,就忙上前问他的身体状况。
崔昭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心又软下来。
他跟孩子置什么气,明明就是自己有错在先。
是以等李鱼送医师回来,便把他给喊进了屋。
崔昭诚心与他道歉,李鱼却眼中蓄泪,模样看着像是以为要被抛弃了般:“干爹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让管家看着干爹,我认错,干爹想怎么罚都行,只要干爹不要不理我就行。”
“傻孩子……”
他轻声叹息,抬手拭去他眼下的泪,而后宽慰他许久,才将此事彻底给化解了。
—
次日,为赴跟萧崇的约定,崔昭早早就将李鱼给指使出去。
因为灵济观那边始终没有进展。
长生之法难得,且无从考证。纵使李鱼亲自去问,济隐也不敢盲目托大,随便拿出个方子来糊弄。
毕竟这是要给皇帝用的,倘使行差踏错,没命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整座道观,甚至祸及九族。
济隐的压力很大,上次说好的十日也早就过了,崔昭自然心知他做不到。但没办法,圣上逼他,他就只能逼济隐了。
而且他已经在江南停留月余,算算日子,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进入连绵的雨季,他胸前的旧伤怕是又要难受。
那滋味简直如同万蚁啃咬,又痛又痒,叫人难以忍受。
就跟现在红疹未消的右手一样,握笔握上一阵子,便酸痒难耐。
他不禁手一抖,笔尖的墨汁甩脱,宣纸上一团墨迹晕开,才写的字瞬间便看不清了。
崔昭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果不其然对上萧崇投来的目光,眼珠比浓墨尚要浓上几分,犹如个巨大的漩涡,看得他心头一震。
“我重新写罢,殿下。”
他怕萧崇怪罪,急乱搁下笔,要收拾了,重新再拿纸。
“不必。”
听到这二字,崔昭怔了下,也就这个愣神的工夫,萧崇的话已至:“右手伸出来。”
崔昭五指下意识缩了下,没料到他要看这个,后来又觉得这简直是个卖可怜的大好机会,便慢腾腾摊开手。
掌心的疤痕已经淡去不少,可是红疹仍顽强地留着,或许因为长时间攥着笔的原因,比那日在苍山上看到的更要怖人,红彤彤的,泛开一大片,扎入眼底。
只看了一眼,萧崇就挪开视线,仿佛不愿再看般:“罢了,你去歇着罢。”
崔昭些微意外,自觉贴心地收回手,缩回袖中:“这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不怎么碍事的。”
萧崇眼都不抬,左手翻过一页册子:“我担心你的血会弄脏我的笔。”
崔昭:“……”
好心当驴肝肺。
本来还有些感激的心顿时变得冷硬,就如冬日的顽石一般。
反正萧崇都这么说了,那他也不管萧崇了,自己跑榻上安安稳稳躺下,毫无旁人在干活,自己却在歇懒的自觉。
过了不知多久,萧崇已然翻阅完接下来要进行批注的公文,正打算执笔蘸墨,一道清清浅浅的呼吸声忽地钻入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