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不仅不委屈,还一副乐滋滋的模样,像是就等着这一下。
“错,是想要我以为要杀我的人是萧崇。”崔昭揉着微痛的掌心,脚尖踢了下被李鱼舍弃在地的竹剑,“我想萧崇出手解围,大概也是为了撇清嫌疑。”
李鱼拾起剑,追到他身后:“万一这是计中计呢!说不准萧崇就是为了让干爹这么以为,才出手的。毕竟我看他当时明明就是想杀干爹的。”
崔昭不免回忆起才刚匕首近在胸前的事,真真是冷汗攀满,心有余悸。
“他确实想杀我,但他现在……”还不能。
若说先前还只是将信将疑,那他现在便是把那个梦信了个十成十,这也是为何刚才萧崇屡屡相逼,他都让步接受的原因。
他并非看不出来萧崇是故意的。
被拴着的狗确实咬不到人,可他也会时不时震动链条,发出吠叫,将人恶心吓唬一番,而且那锁着的项圈不知何时可能就会断了。
他需要筹谋,不能坐等那天的到来。今日的意外,更叫他下定了这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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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慢行,离开灵济观范围,驶向江城。
车内的沈明渡咂舌道:“真是奇怪了,那崔昭居然这么听话。”
他仍旧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沈明渡作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守使,没少跟东厂的人打交道,也是一群太监,便从那些人的口中了解到一些崔昭的事。
传他脾气不好,最是爱财,谁要是从他手里夺钱,他能让那人脑袋立刻搬家。
所以暗地里也有个守财奴的别号。
萧崇对此不置一词,就连从崔昭那处得来的“小金鱼”都丢给了沈明渡,全然不把这玩意放在心上。
好在沈明渡早已经习惯了殿下的脾性,自顾自又说起别的来:“今日殿下骤然出手,我还当殿下是想要取崔昭的性命,原来是为了杀刺客。殿下此举不仅解了我们被怀疑的局面,还让崔昭欠下恩情,当真是高明!”
萧崇冷不丁道:“我是准备杀他的。”
沈明渡笑容抽搐了下,而萧崇似回忆起什么,唇角漫过短暂的,品味的笑:“只是看他反应实在有趣,就这么简简单单便死了,倒有些可惜。”
若将他扔进昭狱,不知那张脸会露出何种神情,真叫人期待。
沈明渡看到殿下眼角无意识流露出的愉悦,便知他此刻想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默默闭了嘴,不再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虽掌管昭狱,可这不代表他喜欢看人受折磨,实际上那些惨叫,痛苦的表情,都会成为他夜里噩梦的素材。
他眼下的青黑就是这么来的。
想起什么,他又问及:“殿下,那刺客的尸体要如何处置?”
“自然是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给他送份大礼,”话声微顿,也不知回忆起什么,笑了声,“也算是沾了崔大人的光。”
沈明渡谙然,他其实也多少猜到了刺客是谁派来的。只怪那人不长眼,惹到了一匹挣脱牢笼的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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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崔昭坐在屋中,长睫扫下一片淡黄色的阴影。灯火葳蕤,他整个人恍似被包裹在甜蜜的蜜蜡中,侧脸轮廓模糊,鼻梁上的痣反倒愈发惹眼,比白日少去些清冷,更显温柔。
眼下他手中攥着小金鱼,手指来回来去地摩挲,十足爱不释手。
李鱼禁不住笑着打趣道:“干爹就这么喜欢小金鱼?我帮干爹拿回来,干爹连声谢谢都还没说。”
崔昭掀眼一瞪:“逆子,你帮你爹干活不是应该的吗?”
明明才二十的年纪,成日里却是庄重严肃得不行,也就生气时,才泄露几分少年人的活泼。
李鱼收敛心思,摸了下鼻梁,哼哼着:“儿子自然是一心向干爹。”
崔昭这才满意了,边把玩小金鱼,边问道:“你真去殿里偷了?”
“哪儿能啊!我是跟道长好说歹说,才拿回来的!”
当然不是,这是他用私产自己打的。
虽不知干爹去殿里到底是为了求什么,可那钱已经捐给天尊了,他怕拿回来会影响干爹愿望的实现,便自作主张去偷偷打了个差不多的。
幸好,干爹没有发觉。
崔昭摸着小金鱼身上多出来的一道鳞纹,装作不知,没有拆穿李鱼。
他又想到,若是日后他真的死了。李鱼替他做了那么些事,怕是也不能善终。
终归当了爹,不能只顾着自己,也要护着儿子。
经过这一下午,崔昭已有了些想法,他心定了定,看向李鱼。
“乖孩子,你去打探下五殿下此次来江南,是为了做什么事?”
来江南这段时日,崔昭一心都放在自己和寻长生之法的上面。对于萧崇,他还真没怎么在意过,以至于都不清楚他来江南,究竟是要做什么。
李鱼自认为猜到了崔昭的想法,激动道:“干爹要去给他捣乱嘛!”
崔昭摇头失笑,唇角的笑如飘落的花瓣般,缓缓收拢,眉眼显出几分正色。
“不,我要帮帮他。”
也是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