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粘稠的黑色巨浪重重砸落在邓康刚才站立的位置。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黑色的浪涛扑空后却没有散去,继续翻滚黑潮,疯狂地蠕动。
在无尽的巨浪里,一张张巨大的面孔从浪涛中浮现,每张脸上像被钝刀生生刮出了三个黑漆漆的窟窿。大小不一,像眼睛,又像嘴巴。配上空洞却怨恨的诡异神情,竟比真正的骷髅还要可怕几分。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半空中的邓康。
邓康只觉得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狂风在耳边呼啸,他伏低身体,死死抓住须归背上的长毛,大口喘息着。随着不断攀升,空气愈发稀薄,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肺叶刺穿。霜花悄然爬上他的睫毛和发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金色圆环缓缓展开。圆环迅速拉长,化作一匹散发柔和光芒的长布,从半空中轻轻落下。光布披覆在他的肩头,一路垂至脚踝,最终化作一件流淌着微光的斗篷。
邓康立刻拉起兜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下方的黑潮忽然沸腾起来。
乌隆隆,数百张巨大的人脸同时张开黑洞洞的窟窿。整片黑海拔地而起。浪头如同饥饿的兽群,追着那个金点,无视引力,争先恐后地朝半空涌过去。
“左边!”邓康大喊。
须归霍地扭身。一张巨脸擦着它的后腿掠过。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接连扑来。
须归在空中不断闪避,金色的身影宛如一道流光,在黑潮之间艰难穿梭。
可那些东西实在太多了。前方、后方、头顶、脚下,到处都是翻滚的人脸。
邓康的脸色越来越仓白。体内的精神力速度流失。太阳穴不合时宜地突突直跳,像有人拿着钢针不断往里面钻。
须归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它也快到极限了。
“这样下去不行……”邓康咬紧牙关。他摸向左手腕。指尖触碰到三道凸起。是三个隐藏在皮肤下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没有犹豫,他一把扯住最下方的印记,用力拽开。
璀璨的光辉自体内迸发。仿佛一轮烈日骤然升起,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翻涌的黑海顿时发出尖锐的悲鸣,纷纷向后退却。然而,它们并没有溃散,那一张张巨大的人脸扭曲着,三个黑窟窿同时发出刺耳的哭嚎。声浪层层叠叠,震得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下一刻,黑潮裹挟着赤裸裸的恨意,再次席卷而来。
“来啊!”邓康怒喝一声。右手凌空一握,金色的光点迅速汇聚,一柄长枪在掌心凝聚成型。
他用尽全力挥□□出,枪尖绽放出炽烈的金光,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射前方的黑潮。黑潮被瞬间贯穿。数张巨大的人脸在光芒中炸裂开来。
长枪高举,邓康乘势再次挥枪劈下。枪锋所指,灼热的金光迸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刃,悍然斩入暴虐的的黑潮之中。
哐!金色与黑色疯狂撞击。黑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拼命翻卷着想要抵抗,却根本无法阻挡。金光势如破竹,一寸一寸向前推进。
所过之处,漆黑的浪涛被强行分开。无数张巨大的人脸在光芒中扭曲哀嚎,被光蒸发,化成漫天黑雾。
邓康紧紧握住枪柄,额角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向下压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而降,硬生生将奔腾的潮水推向两侧。黑海裂开了。数百米高的浪墙拔地而起,屹立于左右两侧。中间则显露出一条笔直的陆地。那裂隙没有停歇,不断向前延伸。百米,千米,万米,直到视线尽头。
顷刻间,一道横贯黑海的巨大道路出现在邓康面前。
黑水被阻隔在两侧,疯狂拍打着巍峨的光墙,却始终无法合拢。每一次触碰,都会被墙上传来的高温瞬间蒸发,化作大片水雾升腾而起,消弭于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