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
‘那是什么声音?’他下意识想。
‘是莱特的心跳吗?’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那自己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用头敲门。”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轻松的语气。
“你的手……受伤了?”
那道目光,从他额头往下,缓缓落到手上,停在那里,似乎是在确认手的状况。
邓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视线往旁边瞟,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 他顿了一下,“我在想一道题。”
“原来如此。”莱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像是故意不拆穿他。
这反而让邓康更加不自在,干脆低头看地板,仿佛那里有一朵花。
莱特没再继续逗他,侧开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
“下次记得用手。”
邓康轻轻嗯了一声,把帽檐拉得更低了些,迅速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清香水汽,从他脸侧掠过。很淡,却久久没散。
莱特却没动,他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走廊,停了那么几秒,才慢慢关上门。
德景维修商店墙上的时钟,敲响了二十点整的钟声。张德景端着两杯黑色的冰饮,小心翼翼地挤进电梯。电梯缓慢下降,钢缆轻轻震动,发出微小的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停住。
门一开,一股带着金属味的冷空气迎面扑来。
张德景走出去,一眼就看见站在机甲前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他。
个子和邓康差不多,戴着一顶旧绅士帽,外套洗得有些发灰,肩膀微微塌着。
张德景走过去。
“怎么样?” 他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嘚瑟,“我说了,你得亲自来看看。就是没星核,不然现在都能动一动了。”
他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对方,把手里的冰饮递过去。
“赛尔巴斯的黑啤。” 他咧嘴笑了一下,“记得你在中央星那会儿,最爱喝这个。”
男人手顿了一下,接过来,没说话,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
“哈——”他吐出一口长气,像是把什么也一并咽了下去。
这才侧过脸来,帽檐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是邓康的父亲。
“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语气有点闷,又喝了一口啤酒。
张德景看他这副样子,啧了一声:“说什么?说你运气好,生了个好儿子。”
康爸盯着那台半盖在防尘布下的机甲,似乎自己在跟自己生气。
过了两秒,他才闷闷地丢出一句:“你知道个屁!”
张德景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得咧,我不知道。不是我说你,你那牛脾气是一点没变,也就爱琴面前能收一收……那你自己说,你看不出来他厉害?”
康爸没回答,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视线始终落在那台机甲上。
“厉害有什么用。” 他说得很慢,“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厉害就行的。”
张德景摇了摇头:“可问题是,有些事,不是你不让,它就不发生。”
康爸拿着啤酒的手停了一下。
张德景也不急,继续慢悠悠地说:“你守着他,也没错。谁不想孩子安安稳稳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已经走到这儿了。”
他指了指眼前的机甲:“你还能关他几年?退一万步讲,你儿子真留在这儿了。等以后你们老了,他怪你们,你们怪他,到时候相看两厌。值得吗?”
康爸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边消化着张德景说的道理,边抗拒理解了的信息。
最终,他低声说:“我就是不想他出事。”
张德景点点头:“我知道,知行。可你们现在,是拿可能出事,去换他什么都不做。这笔账,你真觉得划算?”
康爸没有马上回答,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台机甲,再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冰已经化了一半。
“哎……”
康爸这一声叹息拖得很长,既像无奈,又像认命。
他一口闷下剩下的酒和冰,把空杯子放到一旁。
声音不大:“我回去……跟她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