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又下意识抓住了贺砚清的衣袖,贺砚清低眸,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身戏服。
“这就是你说的,出现在我们婚礼上的那件戏服。”
黎秋又转过头来,心里一团乱糟糟。
原先的这个唐婉约,一定是和将军府有点什么恩怨,她选择在十六姨太进府的那天去府里唱戏,又出现在了黎秋又拜堂的地方,眼巴巴地去观礼,最后选择死在了将军府。
黎秋又猛地意识到什么,一拳锤在桌上,“她该不会是你的情人吧!”
她一双圆眼瞪向贺砚清,“那日你与我拜堂,她就自杀了,所以,她恐怕是……殉情了!”
贺砚清轻叹口气,点点黎秋又太阳穴,“那时候,除了你,也没什么女孩子敢主动靠近我。”
不敢?黎秋又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为什么不敢?你那时候也拧人脑袋?”
“说什么呢。”贺砚清想掐一掐黎秋又的手指,恰巧茶倌过来倒茶,“我只与你亲近。”
黎秋又下嘴唇都快咬破了,视线一会扫过去看一眼那红色戏服,就怕一个眨眼间,戏服跑来跟她玩一二三木头人。
“嫂子,我感觉那个戏服好像在看咱们这边。”
一句话吓得黎秋又后背炸起来一圈毛,“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贺砚清噎了一下,说:“好。”
黎秋又无语:“我没说你。”
“我们之间还有别人吗?”贺砚清的情绪估计像个过山车,但黎秋又才没心情管这个。
这一打岔,黎秋又“一不小心”瞥过去的视线,发现那戏服竟然不见了。
她刚消下去的冷汗又爬出来,缩着脖子,小心看自己周围,下意识地往贺砚清的身边靠了靠。
“贺砚清,你看那边,戏服是不是又不见了?”她低语着,被吓得连双腿都不敢塞在桌子底下,使劲往贺砚清那挤。
贺砚清看出她害怕,拍了拍她的后背,“是被后台的工人搬进去了,别怕。”
“贺砚清,你怕鬼吗?”
黎秋又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有点怪异,赶紧撤回:“不,不对。”
“咚隆咚隆锵。”戏台上开始热场,吓黎秋又一跳。
身后人头攒动,二楼也是满座,地面铺着地摊,“人”走在上面只能发出细微声响。
黎秋又的裙子是细绒的材质,坐在绒面座椅上,后背生出了细细的汗。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件衣服会比活生生的鬼更吓人。
贺砚清视线在黎秋又攥着他小臂的手上,还在缓缓转动的手表,反射窗外的一小块光,贺砚清回答黎秋又:“怕。”
怕成为一只游魂野鬼,没有终日。
【贺振江携年轻的十六太太前往梨园听戏,戏曲的内容是《浮生错》,被改编过的内容触怒了贺振江,手下副官当即便率兵包围了梨园。】
此时身边没有机灵的池宣二人,憨子贺尧正在认真品茶,被一口茶烫到舌头,还在发出“沸沸沸”的噪音。
黎秋又曾两次把老爷改成少爷,这一次,老爷居然有了大名。
可带她来的明明就是少爷啊,难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还要按照剧本再重来一遍?
黎秋又还没琢磨明白呢,就见二楼的楼梯口处,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贺将军来了,还不快让开。”一群穿着军服的士兵踏着他们厚重的硬质军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浩浩荡荡冲上来,陆陆续续站成两排,将原先热闹的人群全部赶到两边去。
人群你让我挤的,在两排士兵队形之后,摔成一团,但没人敢上前去为自己打抱不平。
而那身着黑色披风的贺将军,便从两排士兵的中间上了楼,身高腿长,威风凛凛。
黎秋又看向贺砚清,他起先并没有注意到贺振江来了,但他的视线一直在黎秋又身上,顺着黎秋又不自然的发颤瞳孔,他才转头,看见贺振江。
先前他在府里的时候和贺振江闹过一场不愉快,黎秋又很担心这两人在这个地方剑拔弩张,毕竟是公共场合,她担心一会儿打起来会波及到她这个真正会受伤的人。
她手中的笔捏得发烫,台词中如果改掉她这个主语,也改变不了她就在这里的事实,如果改掉“触怒”,也解决不了包围梨园的事情,既然无法通过改变过程而影响结局,干脆直接改掉结局!
将“包围”改成“离开”,那么贺振江就是生气后,带着兵离开了这里,那不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嘛!黎秋又为自己的机智竖起一个大拇哥。
贺振江已经走到了面前来,黎秋又赶紧假装捋捋头发,又随意拨弄了一下茶盏,把那两个字擦除了。
腿长的人就这点不好,黎秋又要走五步的路,这人两步就到了跟前,他拖开贺砚清另一侧的凳子,一掀披风,还没来得及坐下来,贺砚清开口,“这么快就解决了麻烦?”
“说什么话呢,哪有什么麻烦。”贺振江笑着,虽是回答贺砚清的话,视线却一直在黎秋又身上。
贺砚清冷笑一声,他不过是提醒了老爷子,自己从前的风流事很快就要公之于众了,贺振江没有产生过多情绪变化,只是拍了拍贺砚清,说他还是太年轻。
戏曲开始上演,黎秋又被许多双眼睛盯着,刚才一直没有机会去改那个台词,急得脑袋冒烟,现在舞台上有了动静,已经将老爷的视线引走,黎秋又赶紧补上改过的两个字,才放了心。
贺振江却只是朝楼下戏台上望了一眼便转过来,对着黎秋又晓得看似温和,拍了拍身边的那只绒布凳子,“乔儿,来,坐老爷身边来。”
黎秋又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下意识地,她起身理了理因坐下而变褶皱的裙子,往贺振江那边挪。
贺砚清却抓住了黎秋又的手腕,一触即松,但贺振江那对儿不善的眼神就瞪着贺砚清的手。
他对黎秋又说:“就坐这看吧,父亲那边的座位看戏容易扭着脖子。”
“怀真。”
贺振江的语气不怒自威,看着黎秋又,视线就像要喷火。
贺砚清应答:“父亲。”
但却仍没有让黎秋又过去。
“她坐你那边,像什么话?”贺振江冷着语气。
“嘘~父亲,开锣声响,天地肃静,您教我的。”
此时,台上戏子已经开始唱起来。贺振江仍旧满肚子气,但这句话确实是他说的,是他教导贺砚清时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