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灵州的叶莲文收到上京这边的回信时,已是将近半个月后。当时周潭川就在叶莲文身边,看着信中所写,他不由笑了下。
他就知道姑姑与姑父不会反对夕照表妹的请求。身为表妹父母的人都同意了,自己父母这边大概也没有理由再去拒绝。
只是叶莲文看完信,仍有几分忧愁,轻轻的叹了口气。
周潭川问:“怎么?还担心表妹要离开灵州一事?”
“是啊,”叶莲文没有否认:“姑娘家要远行,且没有确切目的地,总归是令人担忧的。”
“表妹有裴世子相伴保护,哪里还需要担心?”周潭川笑着:“一堆护卫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他一个吧。何况他身边也还有侍卫跟随。”
叶莲文叹息一声:“话虽如此,可该担忧的还是会担忧,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住的。”
周潭川理解母亲担心颜夕照的心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日后她安定下来,有空了,定然还会回来看望我们的。”
叶莲文点点头,顺着周潭川安慰的话笑了下。
颜夕照自医馆回来后,照常与周家人一块用晚饭,期间寻常闲聊,偶尔有几声笑响起。直至晚饭后,舅舅与舅母才将她叫到书房去谈话。
告知关于她想离开灵州一事,他们已考虑好,送去上京给她父母的信也已收到回复。他们都同意她暂时离开。
颜夕照一瞬惊喜,眼中的笑意没藏住。
叶莲文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孩子大了,到底还是想去看看外面。拦是拦不住的,只求她能平安。
得到允许后,颜夕照着手开始准备,既是远行,要筹备的东西不少。她将此事告诉裴逐意后,裴逐意比她更为激动,喋喋不休的说着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
这些年来,不论是前世或是今生,他去过不少地方,但每次都是因为听命行事,有这样那样的事需要他处理,之后还得抓紧时间赶回去交差汇报。哪怕去的地方很多,却没有一处是他真正停留下来住上几日的。
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完全没有欣赏沿途景色的兴致,更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是有限的。他对那样的生活感到厌烦,觉得无趣,他并不想自己往后的日子都要在处理那些无趣的事情中度过。
现在有与颜夕照同行的机会,他满心欢喜,满是期待,已然开始想象着之后与颜夕照的生活。他想和她去很多地方,有许多事想要和她一起做,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无比兴奋与开心。
八月中旬,颜夕照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告别舅舅一家,与医馆师傅道别,随后与裴逐意启程离开灵州。
颜夕照与蓉儿、晓桃坐在马车内,裴逐意与左鸮坐在马车前赶车,之后是按照颜覃方与周欣兰的要求随行的四个骑马护卫,以及另一辆放置行李的马车。
半日路程后,马车在一条清澈的小溪旁停下歇息。
颜夕照要出来,裴逐意自然向她伸出手。她愣了下,继而将手搭在他手臂上,扶着他的手缓步走下来。
初秋的风带着些微凉爽,倒是将久坐马车后颜夕照感受到的沉闷感吹拂而去。颜夕照慢慢呼出一口气,望着入目而来的绿意,感受着风的清凉,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两人往小溪走去,在溪边停下脚步。
颜夕照看了眼身前潺潺的溪水,看向不远处繁茂的山林,又抬起头看向头顶湛蓝而有白云悠悠浮动的天。
她觉着身心舒松,心底的雀跃在来回跳动。这样美的天,她仿佛是第一次见到。
裴逐意将水囊递给颜夕照:“喝点水吧。”
颜夕照敛回视线,伸手接住,稍稍仰头喝下一口。而后她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将水囊递回给裴逐意。
裴逐意收好,自然的挂在腰边。
颜夕照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眼眸微动间,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你真打算一直这样跟着我?”
裴逐意反问:“为什么不呢?”
颜夕照好奇:“你父亲母亲那边怎么说?他们知道你的决定吗?”
“我已经写信告诉了他们我的决定,”裴逐意坦然:“回信中,父亲说,没有要紧事发生时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如今没有需要我做之事,所以,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裴逐意转头看向颜夕照,眼神坚定:“阿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的。”
颜夕照笑了下。
她可没说,她要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