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裴逐意惊呼着从梦中惊醒。入目是一片漆黑,满身冷汗。他惊魂未定,慌乱的起身点烛,发现自己身处在自己房间,而院中并没有什么尸体横陈、血肉模糊之事发生。
这就是个平静的夜。
只是他自己的心无法平静。
裴逐意回到房间,却满心疑惑。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做那样一个奇怪的梦,为何梦中颜夕照死在自己怀中的场景如此的真实?仿佛……就是真的。
可颜夕照明明在玄女观,白日还见过她。她活得好好的。
那场古怪的梦里,其余场景皆是模糊不清,他根本看不清,唯独颜夕照死去自己眼前的画面格外真实。难道是……自己心绪被白日之事影响,故而夜里做了个那样的噩梦吗?
他抬手拍了拍额头,眉头紧皱着,试图将那不吉利的画面从自己脑海中赶出去。即便颜夕照说过不想再见他,他也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然而一连多日,裴逐意都在重复着同一个梦。其余的场景都是模糊的,不管是人或物他都看不清,唯独颜夕照死去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无比清晰的在他眼前重复。他一次也没能阻止,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害怕噩梦成真,不敢再睡。
短短几日,他疲惫模样明显,眼下黑眼圈越发厚重,自然的影响到了平日的事情。章青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镇北侯与侯夫人也都发现。
起初以为他是伤心难过所致,暗中观察后却发现他是晚上根本不睡觉,哪怕困了也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左臂上那些匕首划开的痕迹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侯夫人看不下去:“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疯了么!”
裴逐意眼皮耷拉着,说话也没什么力气:“我不想睡觉……”
侯夫人不明白:“为何?”
“会做噩梦……”裴逐意紧握着拳:“我不想做噩梦……”
侯夫人理解不了。她只知道要是再这样下去,她的儿子怕是真要熬不住了,血肉做的身体怎么可能撑得住多日的不睡与自我伤害?于是她找了大夫,给他开了药,偷偷的放进他的食物中,想要让他赶紧睡个觉,不要再傻乎乎的因为不想做噩梦就不睡觉。
又不是孩童了,怎还会有如此幼稚的行径!
那令人安睡的药混入食物中被裴逐意吃下去,确实起到作用让他睡着,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他那不愿意面对的噩梦。
他醒不过来,只能在梦境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次又一次无能为力的面对颜夕照的死亡,看着她一回接着一回死在自己怀中。他的精神面临崩溃,他痛苦而挣扎,在这如同沼泽般无法脱离的噩梦中备受折磨。
在他快要完全崩溃的时候,他终于在那个噩梦中看清了一点别的画面。
他看清楚了射向颜夕照的那支箭,他看见了手持弓箭射出那支箭的人——是他自己!
裴逐意不敢相信,难以接受——是他,杀了颜夕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巨大打击与刺激之下,裴逐意从梦中脱离,他惊坐而起,喉间有铁锈的味道蔓延开,尚未来得及有一句言语,一口鲜血先吐出来。
守在房中的章青被惊醒,看见裴逐意吐血,迅速跑过去:“兄长,你这是怎么了?”
“不可能是我……”有血丝从裴逐意嘴角滑落,满口皆是血气。他摇着头,不可置信:“怎么会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他手握拳,重力捶打着床面,两眼泛红而话语悲痛:“怎么会是我!!”
章青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满目担忧:“兄长,你怎么了啊?我这就去找大夫!”
云寒山玄女观中,颜夕照倏忽从梦中惊醒。
窗外有隐隐的光透进来,约摸快要天亮。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略有些意外。
自来到玄女观,她一直睡得安稳,这还是到这儿后头一回做噩梦,还被噩梦惊醒。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感受着心脏传出的乱跳声音,循序渐进的深呼吸着,将紊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待心绪平稳,她松了口气。无妨,不过是梦而已,不是真的。
时辰尚早,还能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