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章青立即跟上:“我帮你一起。”
他们两人暂且离去,此处便只剩下颜夕照与裴逐意二人。
颜夕照手中酒壶已空。她晃了晃,又打开盖子眯眸朝里瞧了两眼。当真没了。
她放下酒壶,转头趴桌上。手臂枕在头下,双颊因饮酒太多而泛起红晕,微微发烫。迟来的酒劲逐渐笼罩而来,将她的情绪覆盖。她只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眼前朦胧,看什么都不太真切。
像是在做梦。
可她又好像记得自己是在公孙雪的医馆。
颜夕照甩了甩头,却又因此将本就朦胧的脑海摇晃得更加模糊。酒意如浪潮席卷,将她本就没剩多少的清醒意识湮灭。
她抬手捂着头,嘴唇张了张,呢喃着什么。
对面的裴逐意听到她发出的声音,可却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看她趴着,想来是喝醉,怕她是不舒服,于是起身去查看。
随后颜夕照绯色面颊、红唇微张的模样落入裴逐意眼中。她闭着双眸,细长浓密的眼睫因蹙眉的动作而颤了颤,似蝶翼翩翩。
她偏头枕在臂弯,白皙的脖颈自微敞的衣襟显露,垂落在其上的发丝随她呼吸轻轻飘动。
裴逐意眼眸一瞬震颤,倏忽僵硬在原地。
他随即侧过身,将视线挪开,可耳边却已染上红意,胸膛内那颗心开始躁动。
颜夕照感觉到有身影覆盖,眼皮动了动,慢悠悠睁开。迷糊视线里,瞧见个熟悉的轮廓。
她看不太清,可她知道那是谁的身影。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闷哼一声,带着点不悦。这个人又自作主张的跑到她梦里来,扰她心神,惊她好梦。
自回到这一年,颜夕照曾多次于深夜梦到裴逐意。大多时候她都是梦到那个被杀的血月之夜,看着裴逐意朝自己射出的冰冷一箭,随后被惊醒。
偶尔她也会梦到曾经年少时与裴逐意相处融洽时的画面,沉浸在梦中美好时,她有过短暂的欣喜愉悦,可等到醒来,理智回归,留下的却只剩下悲伤与寂寥。
此刻再次看见那个熟悉却站那儿一动不动似木头般的身影,颜夕照心生不满,腾出一只手握拳,发泄着心中积攒的愤懑,朝身侧人挥出去。
随后一拳打中了裴逐意的臀部。
裴逐意被这一拳打得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转头。也不是疼,就是……
不知何时睁眼的颜夕照正瞪着他。还不等他开口,她已愤愤出声:“杵那儿一动不动,跟木头似的,话也不说,你是没有长嘴吗,真烦!”
裴逐意:“?”
大抵是愤怒使然,颜夕照撑着桌面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两下,险些没站稳。裴逐意下意识伸出手要扶她,却被她揪住衣领拽上前:“裴逐意!”
裴逐意被惊到,动作倏忽顿住,眼睛直直注视着喝醉后满是怒意的颜夕照。
“谁允许你又跑到我梦里来的?”她使劲戳着他的脸:“总是擅自出现在我的梦里,让不让人睡个好觉,烦死啦!”
裴逐意盯着她的脸,眨了眨眼,小心又试探的询问:“我……总是出现在你梦里吗?”
“你还问?”颜夕照眉头拧在一块,原本戳他的手转为去揉搓他的脸:“你还敢问!”
她像是要将这段时日她埋在心中的难受与憋屈,悲伤与无奈全都借着她以为是梦中人的身上发泄出来。她的力度没收敛半分,全然冲着发泄怒火去的,将身前人的脸揉来搓去,还顺势拍打几下。
裴逐意不觉得疼,也不生气,反而因她方才的话而雀跃着。他本就躁动的心,此刻更是乱的一塌糊涂。
他眼神闪烁,望着依旧瞪着自己的颜夕照,忽的笑了声。他抬手握住她手腕,动作很轻,并没阻止她本来的动作。
颜夕照不懂他为何突然笑,可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少年面庞,忆起往日对他的欢喜。她胸口有些闷,刹那心悸后,她的心越跳越快。
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顷刻决堤:“你真让人讨厌……”
见她落泪,裴逐意慌乱又无措,赶忙用衣袖去给她擦眼泪。
越是如此,颜夕照哭的越凶。她觉得是在梦中,做什么都没关系,故而随心所欲发泄自己的情绪。
在里屋调制醒酒药的公孙雪与章青听到动静出来。然后就看见仰头啕嚎大哭的颜夕照以及手足无措着急慌张给她擦眼泪的裴逐意。
让人一看就觉得是裴逐意弄哭了颜夕照。
章青一脸震惊:“兄长,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裴逐意着急:“我不是!”
公孙雪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裴世子,你竟然……”
裴逐意无奈:“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