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件事上,或许可以理解成……我们每个人都会犯很多错误。”
“这一点确实是不可避免的,世上少有的绝对的事之一。若是对这一点不认同,可能是我们还没有发现在先前的行为中自己犯下的错误。”
“但当我们发现自己犯下的错误的时候,可能追悔这个错误已经很晚了。”
陈亦洵听的有点迷惘,瞳孔微眯。
可能是他被两位教导的太好了,很多事情都能即时的整改。
但一旁的明绮兰女士很显然陷入了自己所谈的话题。
“这也是很多人都会说,原来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我自己最讨厌的人。”
“但其实……如果发现这一点,孩子,你也不需要讨厌自己,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圣人。”
明绮兰女士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而陈弘济男士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了自己的安抚之意,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之中,完全没有看到陈亦洵脸上的迷惑。
陈亦洵:“……”其实他本人确实没有体验到。
好在明绮兰女士马上话锋一转,说到了陈亦洵最想听的部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其实都是复杂多变的,如果他的内心是善良的,那么总有一天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予以改正。时间就像滚动的江水,它只会翻涌向前,我们无法抹杀掉过去的存在,所以我们也只好积极乐观些,可以把可能在未来会改变的那部分没有犯下不可原谅的滔天罪行的人,归为善类。”
“……这样的人对于社会还有公众还是有价值的,价值的大小视情况而定。因为知道改正自己的过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这些过错可能是他们生活的环境,还有多方面因素造成的,在此之前,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
“当然了,很多错误也没有像我刚才说的这般根深蒂固,但无论是大错小错,只要愿意改正,都还有转圜之地。”
明绮兰女士很喜欢表达,因此也开通了自己的频道,她从来不介意把复杂生涩的且短小的语句拆解成长篇大论。
陈亦洵也很是佩服她有耐心这一点。大事小事天下事,事事都能表达海量观点内容。这当然得益于明绮兰女士个人强大的世界观体系,这一点也确实为之增添了不少个人魅力。
看着明绮兰女士说累了,端起左手边的水杯,陈弘济男士则在一旁接话道:“对你造成伤害的人,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他,但你也可以选择当一个宽厚的人,选择原谅这些未来可能善良但曾做错事,可能愿意改变的人。”
明绮兰女士喝完了水,抬手夹了点菜给陈亦洵。
陈亦洵很配合接下了。
“那我该如何判断他真的善良呢?”陈亦洵问出来心底最想问的话题。
这并不是他突然是想要反抗,先前的聊天过程中,他的心理便产生了抵触之意。
“改变就是善良,未免太轻松……”然而皱着眉头很是肆意的表达完,陈亦洵才意识到自己的刻薄与小气。
遽然之间,他意识到这就是明绮兰女士口中的“过错”。
原来,他早就应该原谅他了吗?
只是心里一直这样斤斤计较。
陈亦洵在心底哂笑。
不,他这样没有错。
只是在谈论事物的相对性的时候,占了一瞬间的下风罢了,尖酸刻薄倒也不必。
陈弘济也并不介意陈亦洵这样的小错误,沉吟道:“君子论迹而不论心。”
陈亦洵也知道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很久,便也并没有回复这句话。
明绮兰和陈弘济当然也知道一点,他们也看出了陈亦洵已经知道了自己方才言语的过失,都很是温和的轻轻摇了摇头,又冲着陈亦洵笑了笑,表示他们其实也并不计较陈亦洵这样说。
“其实你能问出来这样的问题,我想,你在心里已经原谅他了吧?”
陈亦洵也笑了:“是。”
世界总是这样的。
总是这样其实很纯粹的,但又需要人一直不断探究的。
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生活中,人们似乎都极度推崇的事物的中立性。也好展现自己所正在道德的高地,站在事物的制高点。
中庸一词可谓精准。
但又有很多人选择偏离这样的中立,非要走上一条与世俗纠缠,至死方休的道路。
在未来,或许他也会成为其中一员,也或许他会退却。这两种原则都没有错,只是在固定情境下,做出的选择和反应。
明绮兰女士和陈弘济男士当然对他很是了解——他们的儿子不愧是他们辛苦花心血培养出来的精英,永远满腔热血,又带着少年不该拥有的沉静,那是很多人穷极一生,洗净铅华时才能拥有的沉静。
而他们的儿子如今才18岁,从人生的开始,便通晓世间的规律。
知世故而不世故,追求本心,展现这世界中唯一的英雄主义。
或许很多人都会鸡蛋里挑骨头的说,陈亦洵有点太喜欢追求内心正义了,从而行事偏激冲动?
不,他们眼里那不缺点,保持在中立位置看似巧妙,看似不犯错,但却永远不会将事情的掌握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然而当事人陈亦洵并不这样认为,思索着,便突如其来地冒出一句:“我还是太年轻了。”
总有一些东西是他不愿意接受,并且需要花时间代价接受的。比如这世界存在的不同性格的人……
再比如,祁昱尘。
他的存在让他无端产生了这样的困惑。他不明白祁昱尘为了维护人际关系而遵循的底层逻辑。
“如果你在乎,我会和他们断绝往来。”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动摇的。
一直坚守泾渭分明原则的他下意识觉得,这句话应该该写成“不论你在乎不在乎,我都会和他们断绝往来。”
然而现在,陈亦洵再次回想起这一切,他才在困境中发现了这真实又确切的答案——祁昱尘似乎已经在自己的逻辑体系中,竭力说出来了他以为自己会最喜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