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楼奎从小到大受到的家庭教育就是拥有金钱就会享受到社会的优待。党绍、简今言也是如此，你或许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会知道他们父母叫什么。”

“拥有大量财富的人能守住法律底线很多，但他们的道德标准，往往在不为人知处降的很低。甚至在这个快节奏专注自我的时代，即使没有财富，人们也通常会忽略一些道德标准。”

“班长，你这样的性格确实很罕见，至少在我初中的时候，成绩较为优秀的人不太会倾向选择在商场与人争吵，哪怕是为了正义。”

祁昱尘微微一笑，缓缓道：“如果你也只是从利己的角度出发，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不可能出现的。”

陈亦洵从刚开始的紧锁眉头，时刻准备反驳，到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这样的感觉让他很陌生，就像是乘船漂流至人迹罕至的荒岛，环岛的水流、气体都让他产生了对陌生情况的畏难情绪——一切都明晃晃地挑逗着刺激着感官，告诉这个世界和自己的认知存在偏差。

他从没有这样想过。

而反驳祁昱尘这样圆滑的观点，无异于强词夺理、强行挽尊一般，陈亦洵根本干不出来这么逊的事。

“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动了动唇，他才感觉到喉腔有几分干涩，凝神后陈亦洵又朝着祁昱尘的方向望去：“你不要告诉我，这样的我在你们这种人眼中不好玩、不好笑。”

祁昱尘似乎想到了陈亦洵会这样说，并没有讶异，微微侧目道：“普通情况可能还比较有趣吧，但你的性格，至少我敢肯定，四年前那几个没人觉得你好玩、好笑。”

甚至他的语气中还带着安抚之意：“放心，他们都被你气的不轻。”

陈亦洵动了动唇，他的眉紧紧锁在了一起，仅是两人间几秒间的安静便已经让他如履寒霜，思维的空间更是仿若被风刀雪刃千刀万剐一便。是，他本是该茫然无措的。

但仅凭这样的几句言辞，他就能对眼前的人毫无芥蒂？

祁昱尘很是知趣地投来淡淡的目光，他也很想藏住自己对陈亦洵表情的好奇，以及看到陈亦洵依稀残存的几分厌恶但又夹杂着更多茫然表情后的……心动。

该怎么形容呢？这样的迷茫神色。

真是独特啊，班长。

即使表达关注，表达在意，也要用他人聊想不到的手段。

祁昱尘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垂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此刻已经被他攥紧了，他刻意避开了视线，小声自嘲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即使你的出发点上想要掩饰真心，而我依然会因为你掩饰真心时看似从容的样子而心动不已。

陈亦洵没明白祁昱尘为什么突然发表这样看法，他本就无法适应束手无措的局面，但更会不爽于被动，神情微妙地望着祁昱尘道：“言语上要占尽上风？原来这才是你的习惯……”

这话并没有说完。

原本坐在一旁的祁昱尘便把沙发上的毛毯盖到了陈亦洵脸上，动作迅速但却异常温和。

被毛毯糊脸的陈亦洵完全没有防备，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毛毯下的表情只有愕然。

“班长，不要看我了。”祁昱尘略微沙哑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要不然一会我会忍不住吻你。”

这话如果陈亦洵没过脑子，只觉得很是祁昱尘的腔调——平静的语气、声线。

然而，却是炸裂的内容。

当场傻眼的陈亦洵僵住了：“……”

什么？

不是，这什么气氛？

祁昱尘脑子里在想写什么？

陈亦洵感觉自己的脑子原本是被上紧发条且工作顺畅的机器，此刻机器却被生涩地拔下来了几个零件构造，彻底不工作了。

好不容易把零件拼装好了，联想到从祁昱尘口中吐出来的字眼...

情况发生的过于紧急，甚至陈亦洵都没有思考自己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厌恶。

茫然的生涩劲快把他折磨疯了，他只想拼凑出来一些能够有抵抗力的、反驳性的话语应付这前所未有的场面。

静默几秒后，陈亦洵才一把拽掉了盖在他脸上的毛毯，毛毯可怜兮兮地被他一把甩在沙发边缘，一半依着沙发，一半已经垂在了地上，地上正是他那没有换鞋的脚刚踩过的地方。

祁昱尘也只是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后退了一点，并扫了毛毯一眼。

也不知道是毛毯捂的了，还是他被这波逆天男同发言怵着了，他本来英俊白皙的面容上泛着淡色的潮红。

“我看你是真疯了。”陈亦洵凝眸嘲笑，调整了下束缚住喉腔的衣领，才堪堪把那句“你大可以来试试”从口中噎了回去。

他倒不是怕祁昱尘真的疯了能做出来，只是觉得这话说出来反倒变了味，尽管他只是想挑衅。

祁昱尘家的客厅很大，但两人偏偏挤在了沙发和茶几夹出来的角落里，还偏偏都站着，陈亦洵甚至能在这不到一米的距离里清晰的看清祁昱尘的细致光嫩的白皙皮肤，以及其上接近于无的毛孔。当然还能看清他那收紧的下巴，以及面上之皮紧贴着弧度极佳骨相的下颌。

注视着祁昱尘面孔的陈亦洵忍是没忍住皱了下眉，平复了一下方才激荡的心绪才道：“你这人总是能装的很自然，我都想为你鼓掌了。”

他调整好了情绪，至少能说出点具体的东西。

“无为、中庸是好思想。但你是真的有为过几次才得出来这样结论的，还是直接图省事，觉得自己绝顶聪明，索性直接跳到这一步了？你有做过尝试吗？”

“或者说，你有，即使不算轰轰烈烈的尝试，”陈亦洵依旧很是挑衅地望着祁昱尘，就好像刻意对着祁昱尘先前说的话一样，“你也会感受到，做和没做，有本质区别。”

“只是你不够坚定，你多大了？”

“怎么对这个世界的认识直接跳到了七老八十？还是说，你觉得你是已经没有力气改变的老人了吗？”

“我不喜欢老人。”

“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陈亦洵说完这话便感觉气氛古怪到极致，潜意识里觉得不会怎样，但实际动作却是抬腿就准备跑。

不曾想自己的动作被祁昱尘预料后，牢牢攥住了胳膊，随后用力甩进了沙发里。

祁昱尘浅色的瞳孔中有陈亦洵难以读懂的东西，那简直让陈亦洵不敢与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