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父实在不忍女儿被这样日夜折磨,重金请来了一位民间神医。
神医了解林倾婉的状况后,什么也没说,开了几服药,让她吃了半月有余,竟真的将这梦魇给治好了。
五年了,林倾婉已许久许久没梦到那个女童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她了,久到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梦到她了。
可惜她失算了。
五年了,那女童还是没放过她。
“小姐?”春分抬手在林倾婉脸前晃了两下,“小姐?”
林倾婉回过神:“怎么了?”
“小姐看看今天这个发髻怎么样?”春分语气带着欣喜,她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林倾婉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一支木簪将她的头发挽住,盘在侧边,只留下几缕过短的发丝垂落在耳边,看起来还算干净利落。
再往下看,是她的眼睛,眼型圆润,黑白分明,平常瞧着极为温婉的一双眼,此刻写满了疲惫。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瞧了许久,不由得想起梦里那双湖蓝色的眼眸。
那样一双眼,流着泪,那样可怜地望着她,太令人难忘了。
“春分,去通传父亲母亲一声,说我在正厅等他们。”说着,林倾婉起身向屋外走去。
尚书府正厅。
林父林母一左一右坐在主位。
林倾婉的父亲——林正道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便服,腰间坠着一枚莲花玉佩,手支着头,眼里含着泪,像是没睡醒。
母亲阮瑛则是一身枣红色襦裙,腰间坠着一枚和林父同款的莲花玉佩,此刻也是哈欠连连,用手揉着眼睛。
两人一大早起来,还没用早饭就被林倾婉喊来正厅,眼里是藏不住的困意,却还是关切地开口:“怎么啦阿婉,这么早喊阿爹阿娘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林倾婉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阿爹,阿娘,我又梦到她了。”
林正道和阮瑛闻言皆是一惊,身子坐直了些,困意瞬间消散。
虽然林倾婉没明说是谁,可两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五年前那位明艳张扬的女子——前大齐四公主,姬玉瑾。
林正道与妻子对视一眼,转头询问林倾婉:“怎么会呢?之前那位神医不是说已将这梦魇给治好了吗?怎么又突然梦见了?最近都能梦见吗?”
林倾婉摇头:“今日是第一次。我也觉得奇怪,自从吃了神医的药,我已有好几年没梦见过她了,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不仅梦见了,那人还喊了我的小名,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阮瑛一惊:“她喊了你的小名?!”
“是。”林倾婉点头,“她喊我阿婉,还一直在说让我救救她。”
林正道听罢,重重叹了口气:“此事,恐怕还是得将神医请回来,才能知晓其中缘由。阿婉放心,爹爹今日就书信一封,差人给神医送去。”
林倾婉起身作揖:“谢谢爹爹。”
林正道抬手示意林倾婉坐下。
“那这几日,阿婉就跟娘一起睡吧。”阮瑛笑着将话题转移,“再过几日,阿婉就要出嫁了,到时候想跟娘一起睡都不成了。”
听到母亲谈到出嫁的事,林倾婉一愣:“娘,您说什么呢,我跟您一起睡,那爹爹要睡哪里?再说了,我们家跟上官家就隔了一条街,我要是想爹娘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林倾婉今年十六,幼时,她与隔壁街将军府家的二公子上官榆定了亲,如今林倾婉及笄,上官榆也已考取功名,在翰林院任职,过不了几日两人便会完婚。[1]
“你爹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我哄着睡不成?他睡客房不就好了。”阮瑛脸上的笑一收,摆出一副故作正经的模样,“再说了,出嫁了到底是不同的,哪有新娘子天天往娘家跑的,旁人该揣测你们夫妇的关系不好了。”
“关系不好?”林倾婉脑海里浮现出上官榆那张脸,在她的印象里,上官榆总是笑着面对她的,想到这儿,她嘴角上扬,“挺好的。”
林倾婉的外祖是将士出身,膝下只有她母亲和她舅舅两个孩子。
阮家和上官家都是武将,在战场上相识,林倾婉的母亲、舅舅和上官榆的父亲是年少好友,后来一起升官,将府邸选在了一处。
上官榆年长林倾婉两岁,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上官榆待林倾婉一直很好,这门亲事于林倾婉而言是极好的。
“什么?”阮瑛没听清林倾婉的话。
林倾婉回过神,微微低头:“没什么。”
林正道见林倾婉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不逗阿婉了,阿婉还没用早饭吧?想吃什么?爹爹今日休沐,咱们可以一起用早饭。”
林倾婉眼睛一转:“听说前几日来了位新师傅,一手熬粥的手艺非常绝,我还没尝过呢。”
“好。”林正道唤来小斯吩咐下去,随后起身,“那咱们…移步厢房?”
林正道率先走出正厅,脚刚跨过门槛,便见门口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来。
林正道站定:“何事如此惊慌?”
小厮喘着粗气:“老…老爷,圣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