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对嘛。”
我熟练地翻出睡前童话大合集TXT,从下拉不断的列表中,随便挑了一篇不算特别长的《小美人鱼》,一个很经典的故事。
我问:“念这个可以吗?”
谢景钰道:“可以的,小美人鱼。”
“……”
我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低声念起来。
给谢景钰念故事不需要动脑子,况且那些童话故事谁小时候没听过个千八百次?顺嘴一溜就出来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念的时候我总是在走神。
耳朵里很嘈杂,室友打游戏的交流声,阳台浴室传来的水声,以及在耳边晕开的,像老式电视机一样的电流声,不断交融在一起。
我心想这故事怎么这么长,薛闲现在在干嘛呢?
我心不在焉地念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相册。
合照被我放在了一个专门的相簿里,不用点开就能看到他歪着脑袋靠在我头边笑。
剪刀手的姿势真的很小学鸡,可我盯着手机屏幕,只觉得后心发热,耳朵发烫,刚才那些似有若无的声响忽然就静了,脑子里只剩下那张咧嘴笑得很傻气的脸。
噗。
我把头猛地埋进枕头里。
学校空调制冷效果真一般,热死了。
“讲故事的人呢?”
谢景钰在电话那头抱怨。
“在呢在呢,别催,跑不了。”
我慢吞吞地抬起头,心不在焉回道。
兴许是敷衍得太过明显,谢景钰明显不高兴了,语气突然变冷,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算了,你别念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去找你的小男友吧,我不想听了。”
我一愣,心说以后也不听了?
这不是好事一件吗!
这话正中我下怀,我乐得轻松,怕他反悔赶紧回道:“行呗,那你早点睡。”
“……”
电话那头传来吸气声,大概是气得不轻,下一秒电话就咚地一声挂断了。
聊天界面闪过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来来回回几次,可直到最后我也还是什么都没收到。
算了,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我叹了口气,下床喝水。
下到一半,脚还没沾地的功夫,室友冯飞就蠢蠢欲动地凑过来,“呦,谈对象啦?居然还有睡前小故事听。有照片吗?也不说给我们介绍介绍。”
“没,就是一个朋友。”我尴尬笑笑,没打算深聊。
“朋友之间搞这么暧昧?睡前故事我都没给我女朋友念过,你这说出来谁信啊。”
冯飞拍拍我的肩膀,笑得贼兮兮,“哎,别那么小气嘛,说说呗。我也没别的意思,但你每天收拾自己收拾得比谁都勤,结果居然一个都没谈过,天天跑篮球队也不打球,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的呢。”
我打哈哈:“怎么会,你想多了。”
好吧其实是你想对了。
我讪讪地想,我要是真承认自己不喜欢女生了你又不乐意了,那不得震惊死。
搞同性恋毕竟不是什么光荣事,宿舍里我只告诉过林爽,冯飞人不坏,就是人没什么边界感,还是个大喇叭,出于各种考虑,我不打算告诉他。
可他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缠劲我实在是受不了,只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从无人问津的小啰啰升咖成了被狗仔追问恋情的明星,还是那种带着答案找问题的狗仔。稍不留神,就会声败名裂。
眼见着冯飞脸凑得越来越近,唾沫星子直飞,我不得不一把推开他的脸,搬出那套万能话术,“行了,思政大作业要交了,再问就自己写去吧。”
冯飞啧啧称奇,摩挲着下巴回忆,“啧啧啧,这么神秘,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我之前推你那个?你不是拒绝人家了吗?哎呀你这样吊我胃口搞得我更好奇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事?”我心里无名火顿起,冯飞当时自己喜欢那个女生不去加,非说是自己有个兄弟想要认识一下人家,拿我当挡箭牌,结果商量都没商量过就把人家推过来,推了也不告诉我,害得两个人聊了两句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尴尬到现在删也不好删,只能躺在列表里吃灰。
冯飞自知理亏,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嘻嘻哈哈样,“嗨,我后来不是请你吃饭了吗?两百八一位的海鲜自助呢,这还不够有诚意?您老消消气,消消气。”
消消气?我还消消乐呢,自个乐去吧!
我面无表情,“消个屁,不给了。”
冯飞见好就收,“哎别呀,我就问问嘛,不说算了。”
“你们聊什么呢,冯飞你不是要去洗澡吗?再不去就要断热水了。”林爽搓着脑袋从浴室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
冯飞飞快瞥了我一眼,双手合十作揖连拜几下,“别忘了作业,thanks!”说完就一溜烟蹿进浴室了。
我看着冯飞离开的背影莫名两眼一黑,扶着额头心塞到不行,林爽略为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辛苦了。”
我也无奈一笑,“幸好你出来了,真是帮大忙了。”
林爽没接话,我转身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杯水顺顺气,忽然觉得背部一阵麻痒,一种似有若无却又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身上。
我回头,林爽还在用毛巾擦头,只是动作很迟缓,还用一种有话想说的眼神瞄我。
“怎么了?我背上有东西吗?”我问。
林爽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开口:“你现在…跟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谢景钰,心下觉得奇怪,同时又莫名心虚,于是含糊其词:“还行吧,怎么了?”
“嗯…”林爽听完反倒面色更加纠结,说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这个话我不知道由我来说合不合适,但是我觉得你那个朋友...给人的感觉有点,呃,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