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父的墓在郊外。

与沈菡分别后，子游途携时安客过来，他们心照不宣都没用轻功，如同寻常眷侣一般散步踏青行至墓前。

“皇家暗卫营会被怎么处理？”时安客忽然问。

“继续护卫皇家，只是换个主子罢了，一样的。皇家暗卫少有善终者，我师父运气好，就是其中一位。”子游途拂去墓碑上的灰尘。“他说，不必给他立墓碑，朝天地一拜便是敬他了。但我还是立了，留个念想。”

时安客跟着他擦灰除草，奇道：“暗卫营的人不会来祭拜么？”

“你没听见东郭蒲说的吗？没错，皇家暗卫营是皇家暗处的刀，我们没有体验过正常的情感，无亲无友，行事多是单打独斗，以主为天。多余的事，不做。”

“我以为……他们会和你一样。”

“我？”子游途弯腰放纸钱，笑了一声，“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时神医。”

时安客脸颊染上红色：“就是不一样啊，你是暗处的日光，虽说有些冷，但终归是太阳。”

子游途没接话，抬起脸望向时安客，接过他手里的火柴盒，点燃，暖意从纸钱上的火星子里飘来。

暖的。

子游途忽然道：“过来，跪下。”

时安客听话地走过去，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子游途拉着一同跪下。

“师父，您听到了吗？”子游途很轻地道，“我有家了，他叫时安客，人很好，是天底下最好的神医。”

也许是纸钱的火烫的，时安客的脸滚烫一片，他终于明白子游途带他过来的目的，暗卫无亲无友，子游途就这么一个师父，这一跪，跪的是高堂。

额头抵在地上那一刻，纸钱烧尽，山风飘过裹着白灰飞远，向不知名的远方传去音讯。

时安客握紧身旁人的手：“等一切安定后，我们便成婚吧。”

真是奇怪，他们明明除了成婚什么都做过了，可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在颤-抖，一如初见般青涩。别人有的东西，他的行之一样也不能少。

“好。”子游途应下，“回家吧。”

等子游途和时安客回到药王谷，既和已经带春时回到谷中，春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大病了一场，好在这是药王谷，不日便治好了病，但也可见人参果确实难养。

春时好的那一天，唤了声类似于“爹爹”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喊谁。也是这天的下午，传来新帝登基的消息，封墨双果然坐不上那个位置，但在他的势力瞬间膨胀不可小觑。

至此，朝堂上出现新的格局，代表封墨双的摄政王党，代表齐式宗亲旧太后党，以及代表寒门的国师党。旧太后党和国师党联合与摄政王党对抗，也算是稳定了朝堂局势。

朝廷的浑水在这番搅和下，反而清明不少，至少不似之前一家独大死气沉沉，倒显出几分立国时的勃勃生机。但要说后事如何，还未见分晓。

再说江湖之事，烛神教肉眼可见如一潭死水，竟没有在各处兴风作浪，却让安游二人心生警惕，不由得将义诊提前三天。

义诊开始后，江湖这边才知道，子游途和时安客这两个根本搭不到边的人竟一同出行，尤其是时安客问诊时，子游途就在一旁报刀守着，令某些对时安客别有用心的人退避三舍。

义诊进展顺利，但在第三天，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毒医仙的名头打出去后，药王谷宛若菜市场般人来人往，在药王谷的操持下，人们井然有序排队，时安客坐在空地摆着的大桌子前，一个一个把脉。

偶尔有蛊人发狂，在一旁暗处守着的子游途也能迅速拿下。

“让让，云盟主来了！”

一道熟悉但想不起来得声音响起，子游途抬眼望去，却看到了多日不见的江笑。江笑见到未戴面具的子游途，一时半会儿没有认出来，径直向时安客走去，被后方的云轻舟拉住手臂。

“没看到时安客正忙着吗？等会儿。”

有好事者吹起口哨，俨然是要看好戏的架势，旋即被云轻舟瞪了一眼，那些人立刻缩回人群。

一向高傲的云轻舟站在日头下，愣是等时安客接待完最后一位病人，这才上前道：“有空吗？”

“肯定是有的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啰嗦嗦的？”时安客净手收针，“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怎么样，没事就好。”

时安客滞住，抬头看他。云轻舟见他的表情，别过脸去，道：“你救了我，我不该表达感谢吗？”

“是你过来拦我送死的，不然我也找不到毒花了。”

“哈，算不清了，就这样呗。”云轻舟摸了摸鼻子，“我是来告诉你，我不怪你了，我也从未怪过你。与其说时怪你，不过是怪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这句话像是练习了很久，一板一眼说完，却是说不出的诚挚真切。江湖事哪有能算得那么清楚的呢？再怎么算，都是纠缠成团的线，怎么也理不清楚了。

时安客叹道：“我知道，你能走出来就好。”

说话时，时安客瞥到他身边的傻大个儿，傻大个儿比他还激动，上前道：“时神医，我是江笑啊，多亏了你的引荐，你不记得我了？”

时安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