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神剑特有的古老而醇厚的声音响了起来，但因哭腔威严全失，甚至比不过三岁稚子，“你不与我结契，那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姜启元又是反手一插，神剑的呜咽声顿时从树上传了出来。

杜青有点于心不忍，便问：“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我用别的事情跟你换。”

神剑拒绝了。

杜青转头问姜启元：“它叫什么？”

“无名。”姜启说着用手指往神剑上一敲，“别哭了，你该履行你的职责了。”

无名神剑停止了哼唧：“你又想要我作甚？”

“除业神剑已经没了，魔域第四层的妖魔正在往外跑，我要你连同第四层一起镇压。”

“上一次你和那个老头子给我讲了十个昼夜的故事，这次你能用什么来换？”

无名神剑边问，边朝杜青的方向倾斜，姜启元立刻摆正它道：“她不行。”

“那我不干。”

气氛顿时陷入了焦灼，杜青缓缓朝神剑开口：“你为什么非执意要与我结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无名神剑立刻回道：“好处可多了！但还是那句话，你先和我结契，我才告诉你。”

杜青见怎么都说不通，不由得来气，她飞上去，靠近无名神剑。

“你改主意了？”无名神剑顿时激动。

杜青坏笑了一下，然后迅速吃走一口修为，她咽下满嘴的清爽甜香，大笑道：“你怕不怕？你说不说？”

她可是把压箱底的秘密武器都拿出来了。

但没想到，无名神剑不惊不讶，反而满含期待地把自己朝前送了送：“你再吃点？”

杜青的笑容瞬时一僵。

姜启元上前将无名神剑拿远，低沉着声音道：“要么我送你去镇压，要么王真人送你去镇压，你选一个吧。”

远处妖魔们不间断的低吼，仿佛变成了催促的号角声，恐怕再不做点什么，倾覆之势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们人呐，都是无赖。”无名神剑对姜启元啧啧了几声，然后咻地飞了出去。

杜青冲上去追赶，但无名神剑忽地如太阳般发出灿烂的黄光，亮得她睁不开眼。

霎那间，周围的声音尽数消失，一片寂静的光芒下，神剑身上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扑。气味上脑，她开始晕晕沉沉起来。

属于除业神剑的记忆，此刻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一片萧瑟、荒芜的大地上，空中飘着刺鼻的黑尘，一些失魂落魄的修士拖着沉重的身躯，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她反复望着毫无生机的场面，心中不是滋味。

忽然，她身后有东西在闪，温暖又柔和的光芒从后方包裹住了她。她缓缓转身，旋即看到了一柄剑。

她惊讶得瞪大眼睛，想都没想就出了手。

“哎哟！”无名神剑叫着躲开她的攻击，逃窜中被她一脚踩在了地上。

杜青凶道：“你怎么进到我识海里的？”

“疼疼疼，我没恶意！”无名神剑着急辩解，“时间有限，快放开我，我来是和你说正紧事的！”

杜青犹豫着抬起了脚：“不需要与我契约了？”

“现在哪还有时间说这个呀？就算我想，外头那个剑修也不肯啊。”无名神剑牙酸完，立刻正色起来，“你之前太弱，我没法传音给你，现在你听好了，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很重要。”

杜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镇压魔域不是我的职责，我真正的职责是等你。我会将魔域第四层先关起来，但只能关七日。你把我吃掉后，尽快恢复你全部的实力，完成你未完成的任务。”

“什么任务？”杜青问完，意识到什么又紧着问，“你认识我？”

“那可太熟了！”无名神剑凑近，恨不得要贴在她的脸上，“千年了，我可想死你了！”

杜青推它的手停了下来：“我可是第一次来魔域，也是第一次见到你。”

“嘿嘿。”无名神剑笑而不语，一味蹭着她的手，那模样令杜青诡异地想到了她自己。

她抖掉鸡皮疙瘩，严肃道：“你既然想让我完成任务，总该把任务是什么说清楚吧。”

“天机不可泄露，届时你就知道了。”

杜青还想抓住它问个清楚，但它的身体却突然透明，连声音也变得飘渺。

“……等你全部想起来，一切该有个终结了。”

它说完，杜青被弹出了意识，睁开眼，眼前是层层的陆地。

这里是魔域第三层。

暗淡无光的无名神剑从高空往下掉，姜启元飞上去抓，神剑却变成了碎渣，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杜青看着无名神剑最后一点的残渣，被风卷走在这在混沌的暗色里，感受着体内无需转化就能为她所用的新修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的种种不安，化成了一句话，倾诉给了她最信任的人。

“师兄，我可能不是人。”

“……”

“……”

姜启元呼吸一顿，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看出来了，你现在是剑。”

杜青也沉默了相同的时间，然后将满腔的郁气一口吐了出来：“师兄，你听了别怕。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不是十八岁，而是一千，不不……可能是好几千岁。因为我似乎失了忆，具体多少不知道。”

姜启元一脸疑惑：“你吃出问题了？”

杜青：“…………”

四周的光线随着一些菌蕈悄然砰开而变暗，然后又因一些菌蕈的长大，又渐亮起来。

姜启元坐在岩石上，在杜青叙述完无名神剑、血煞神剑说过的话后，沉思了片刻。他抬头，静静地看着她道：“你有可能是千年前那柄叫做杜青的剑，如果不是，必定也有什么关系。”

“我肯定不是。”她断定道，“我身上的青字是我自己刻的，可以抹掉。”说着她改变起了外形，“你快看，‘青’字是不是——”

“没有了”这三个字瞬间卡在她的喉咙里。

她的外形确实又有了变化，但不是“青”字消失，而是整个剑变成了近似白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