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嘶着气,撑起上半身目视前方,秦霸王在来回踱步,张嘴说着什么:
“……他不是‘周瓒’,而是姜家的姜启元?是真的又怎样?姜家无论是主系还是旁系,后生不是废人就是蠢驴,没一个能看,中州第一的位置迟早是我们秦家。你们把姜启元给我抓过来,喂了药后再把他送过去……”
“……剑?姜启元的剑很古怪?那就把霖陇带上,让她……”
霖陇还没听清楚秦霸王让她做什么,身后一道窸窣声突然出现,她反射性回头,刚没过脚的草丛里飘过一抹黑影。
那是——
剑?
……
天空上,滚动着的深红色云里,一条巨大的妖兽露出了黑亮的肚皮,再一翻转,大眼珠子从云缝中向下望。
忽然,它的大爪子探出云层,往地上一按,指甲擦出锐响。再抬起时,碎石砰砰下落,一条同样是高阶的妖兽在它的大爪子里挣扎扭动。体型小的那条头一扭,一口咬住对方的大爪子,然后扭动了几下,钻入对方的鳞片下。体型大的妖兽爪子痉挛颤抖,把小的妖兽甩了出来,小的妖兽嘴里衔着扯出来的血肉,迅速逃回下方。
姜启元悄悄步到磐石后,躲避魔域第三层高阶妖兽之间的厮杀。
他半靠在磐石上,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等杜青回来。
脚边突然出现沙沙声,他并指朝下方一划,中阶妖兽瞬间一分为二。他收回手,手指上附着的法力如泉水潺潺冒着,体内的丹心也在活跃地颤动。他单手按在腹部,那日她粗暴为他恢复丹心的行径,现在回想来竟是如此的可爱。
仿佛有一束阳光穿越魔域,从天而降射向他,心底暖意融融,脸上不禁浮现笑意。他不敢想的事情竟然成真了,他的剑真的是杜青。
嘴角开始发酸,他才惊觉自己笑得过久。
稍整面容,他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但内心深处,其他的困扰冒了出来。
之前被压着的思绪开始浮上。
他刚才故意提杜道寻的事,是为了做最后的验证,真正的杜青对杜道寻的了解,比别人只高不低。
在确定了剑是杜青后,他忽然发现她没有猜到:杜道寻之所以找神剑,是为了找到她并除掉她。
为了不刺激她,为了避免她与杜道寻过早见面,他故意说出“暂时相信”,让她先将心思放在他的身上。等他抓紧时间恢复全部力量后,她若是想对杜道寻复仇,他也有能力帮她了。
磐石的寒气透过衣服,刺着他后背,他的思绪越飞越远,视线逐渐涣散。
他心里还压着一件事,一件他不敢提的事。只要那个想法冒头,他的心就会开始发痛。他不确定杜青对杜道寻的感情里,是否还残存着喜欢。
他向后仰,整张背靠在磐石上,将眼睛闭了又闭。片刻后,他站直身体,扰人的思绪也在这一刻清理干净。
不管她对杜道寻是否还留有感情,他都不会让她有机会想,更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看着她走向杜道寻了。
他拉开袖口,露出腕上本命契约的印记,剑形印记在昏暗中发着微弱的细闪。他摸着有些发热的印记,抬头,发现她回来了。
杜青还在震撼。
她偷听完秦霸王他们的话后,马不停蹄地飞了回来,气不带喘,将刚刚的所见所闻全与姜启元说了。
末了,她震惊地补充了一句:“你猜是谁冒充你?是我们都见过的人!”
“无所谓,我不在意被冒充,但——”姜启元的声音有些发冷,他道,“唯独‘主月’这个名字,我不允有人乱用。”
杜青的心猛地被什么揪住了。
一股奇怪的情绪弥漫在心底,胸口莫名发胀。
她呆呆地看着他,当她看清楚他眼里的浓浓寒意时,似曾相识的愤怒唤醒了她过去的记忆。
他和她一样,都被别人冒充身份。
她同情地看着他,气愤道:“你说得对,不能让别人冒充招摇撞骗!”
“……你这么生气?”姜启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很生气,虽然‘主月’这个名字我一听就知道你是怎么取的,但别人用就是不行,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姜启元一听,心顿时扑通扑通,他咽下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我是怎么取的?”
“这有何难猜的?”杜青自信道,“因为你取名困难,又恰好认识我,所以就拆了我的名临时取的呗。”
姜启元:“…………”
有没有可能,他从来不做随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