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元仿佛受到惊吓,忽然将她拉远,旋即俊眉压低,双眼亮得吓人,他陌生又复杂地看着她。
杜青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又急又惊地开口:“你能听全我说的话了吗?”
姜启元谨慎地点了下头,眉毛压得更低了,眸深处藏着一抹厉色,仿佛只要她说错一句话,他就会翻脸不认人。
杜青忽然想到,她的话能被听到多少是受修为控制,那么她的声音也一定是。
他之所以敌视她,一定是因为他认出了她的声音!
她激动地差点将“我是杜青”脱口而出,但她及时咬住了舌头,忍住了。
不能急,不能乱。她告诫自己。
她深呼吸一口气,试探性道:“你不喜欢我的声音吗?”
姜启元微微松开了眉毛,但眼神依旧警惕。
“不……喜欢。”
他将“不”字拖得很长,“喜欢”两个字却又轻又快。
他的回答不够果断,但他的表情又写满了对她的抵触,她捉摸不透,便当他的回答是“不喜欢”。
她哼了哼,道:“我的声音我喜欢就够了,我还要天天说话,说到你喜欢为止。”
姜启元一下子楞住,眼底的冷色全部消失了。他抓着剑的手不自觉握紧,急道:“你还记得你在玄青派的主人是谁吗?”
“你啊。”杜青歪着头答,“一直都是你。”
姜启元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来,低声自语:“难道没有觉醒之前的记忆?”
她摇头。
她没有那段记忆,有机会的话她也想知道在变成剑后,苏醒前对她说话的人是谁,但现在她更想和姜启元相认。
“讲讲你呗,也许我有可以帮你的地方。”她蹭着他的手心,俏皮道,“我知道很多事情,多到我怀疑上一世我是个法修。”
她打量他的表情,见他目光认真后,她大胆道:“上一世,我是最小的弟子,虽然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我,但是只有一位师兄愿意陪我抓虫,陪我赏月,陪我偷喝藏在琼阁的——”
姜启元忽然朝她射来冰冷的眼神。
像一把坚冰,狠狠插中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再发出声音。
“你是剑,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胡话。”姜启元厉声呵斥,声音大到他自己都惊到。
他察觉到他的失态,撇开头,皱眉闭眼。
剑没有再说话了,但她刚才的声音仿佛停留在了空气里,他好像还能听得见。一片黑暗之中,似银铃的笑声带着海浪般的回忆席卷而上。
那个时候他的丹心刚碎,他还未被赶出法峰。
杜道寻将他关在别院,美名其曰给他改过的机会,实际上是让他日日夜夜受法峰山巅结界的折磨。每当他伤重昏迷后,杜道寻都会安排一位女子照顾他。
第一次发生时,他有些惊讶。当发生的次数多了,他开始怀疑。
这些人不知道是从哪寻来的,都与杜青有五、六分像。最像的那位声音九分,皮相七分。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像别人一样,上来就说一些他也知道的往事,她头不敢抬,哆哆嗦嗦打翻了水盆,他直接绕开她走了,紧接着身后传来她的惊叫。
他回头,冒着热气的血顺着杜道寻的手流下。
“也不是这个。”
他看着杜道寻的嘴型,默念出了这句话。
再之后,原本说过五十年内不再收徒的杜道寻,为了收养新徒开始外出,同时也将他赶出了法峰。
从那时起,他猜测真正的杜青可能已经投胎转世了。他丹心全碎,加上未曾得过治疗,等着他的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
他想再见她一面,想比杜道寻先一步找到她。
他得活到那个时候,于是他去找了王真人,打算作为剑修从头再来。
但这副身体终究是濒临衰竭。
突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疼痛,每一根骨头都好似碎了般。
残破丹心累积的疼痛,每几个月会发作一次。他咬牙忍着,豆大汗珠沿着他硬朗的侧脸滚至下颏,一滴接着一滴落下。
他喘了几口气,疼痛暂缓,他睁开眼对着剑道:“来双修吧。”
“?”杜青疑惑抬头,她刚刚发现他呼吸不稳,犹豫着是否开口询问,没想到他又提出了双修。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虽然你是武器,不能按照人的法子来,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杜青心里突然有点发慌,直觉姜启元给不出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