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一句话拼过命？

张佳乐一个十比零，我整个国庆假都不敢放松——虽然更多的原因是不管去哪里都是人山人海，与其被挤成肉饼还不如就在宿舍打打网游、练练技术、复盘比赛、思考战术。

来到霸图以后，很多时候我都只是接受命令的那个人——张新杰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去做就好，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操作的时候还要分心去指挥结果两头都没顾好。有战术大师在，我需要的只是专心操作、信任队友、配合他们。

“这里，我是不是应该早一点上的……”

上一轮和明青的团体赛录像又被我翻出来重播，尽管是近乎碾压式的一场胜利，但我还是对自己的一些小细节不太满意。

应该再快一点、再准一点、再狠一点，再……

“不是，”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把沉浸在复盘中的我吓一跳，我条件反射般摘下耳机去看，张新杰已经泰然自若地坐在我旁边的电竞椅上了，“你的临场判断没有错，当时七点钟方向，明青的刺客刚被支走，第一时间就去打断对方元法技能读条的话，反而会被让他们有及时支援的机会。复盘不是鸡蛋里挑骨头，没必要自己给自己压力。”

怎么感觉同样的话，另一位张姓男子也这么跟我说过？不对，重要的是——

“副队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分，按照张新杰的作息，应该早就在房间内准备休息了才对吧？

似乎是我的震惊表现得太过明显，张新杰默默举起手里端的牛奶杯：“路过，发现训练室还有光就来看看怎么回事。”

“很紧张吗？”他话语稍顿，“不用管张佳乐说的话，做好你自己就好了。”

但是怎么可能不在意呢？我也想能给自己一个最好的生日礼物。

“嗯，我知道的。但是——”我定定地看着他，“我想赢，我想很漂亮地赢，所以副队，我们明天一定会拿下十比零的。”

张新杰不置可否：“既然这样，看完这段就休息吧，要打得漂亮也得有充足的精力才是。”

第二天，常规赛第五轮比赛日候场间隙，一整天都没看社交软件的我，为了让心里那份不安感减少一些还是选择打开手机，让自己的注意力稍微转移一下。

一连串的消息通知挤满屏幕，大多数都是凌晨卡点发来生日祝福的朋友们，我一一回复着谢谢，回到最后都快要不认识“谢”这个字了。

好不容易把红点都消除后，聊天栏很快又冒出一个鲜红的“1”。

「4k：不是快开场了吗还看手机？」

……这人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午休吗？

我：放松一下。您老人家这是放弃午睡来看比赛了？

「4k：好歹也是你的生日场，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我：真给面子就早点毕业吧，别砸了我爸留学机构的名声。

「4k：哪壶不开提哪壶！看你过生日的份上就不计较了，加油啊小桑荼，我会在遥远的慕尼黑为你鼓劲的。」

和方士谦有联系纯属是比意外还要意外的意外。

翻至聊天记录最开始，方士谦的验证消息处写的不是荣耀的选手大群，而是我爸的留学机构大群。早些年因为我爸并不清楚如何经营，那个群还是我在当群主，后来索性也没换，经常有人误加，但我没想到方士谦也是其中之一。

「4k：你好，我想问一下申请德国留学的话需要什么条件？」

我看着那个和荣耀大群里排名前列的“防风”如出一辙的奶牛猫头像，多次对比发现确实是一个人后，发出疑问：“方士谦前辈？”

奶牛猫正在输入中，十分钟后，终于发回消息：「桑荼？」

「4k：你家开留学机构的啊！」

「4k：先别跟其他人说这件事，尤其是袁柏清。」

那时候第七赛季刚结束，微草拿下了队伍的第二个冠军，风光无两——但方士谦这个样子……显然是打算退役了。

我对他的了解不多，大多数是从袁柏清那里听来的，他口中的师傅是天才，是治疗之神，也是无法逾越的一座山。

他要留学，还要去德国？他的状态明明还在巅峰吧？

我把真正的留学负责人——我爸的微信号推给他后，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前辈，你是打算……暂时离开赛场了吗？

我没用“退役”两个字，但对面显然一下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这次回得很快：

「4k：什么暂时不暂时的，就是退役。功成名就了就该挥挥衣袖把未来留给你们这群小孩啊。」

说得好洒脱哦。

这就是大前辈的心态吗？当时的我不太懂，现在的我其实也不太明白——如果还能有拿冠军的机会，不应该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打下去吗？

“桑荼，准备前采了！”

工作人员的催促声让我回神，我理了理头发和衣领后来到前采的小小房间，主持人刚结束上一位选手的采访——不巧，是唐昊。

我不知道他又在前采说了什么，只知道这人莫名兴致很高，擦肩而过时还要刻意放低声音说上一句：“等着你的大礼。”

……耍什么帅呢。

主持人见我来后很是亲切地招呼我坐她旁边，和我先对了几个固定问题的台本，基本上都是很标准的对这场比赛的看法、对对手的看法，以及有什么想要喊话的内容——垃圾话这种东西我一向都会以“希望今天能一起呈现出精彩的比赛内容”来搪塞过去，但这次偏偏像是要搞出点什么大活一样，在结束了这三个问题后还要再添一问：

“刚刚呼啸的队长，也就是唐昊选手说，你为他带来的见面礼是来自霸图的十比零，想知道在你看来，呼啸和霸图的实力差距是悬殊到可以制造出零封局面的程度吗？”

……

唐、昊。

暂且不管他的原话是什么，把这件事放到前采里根本就是不管我的死活吧！我都能想到那些无良媒体会在比赛还没结束前如何大肆宣扬了：“霸图新人放言零封呼啸？”、“许愿？挑衅！桑荼赛前放狠话，势必横扫呼啸！”

我努力维持微笑：“大家都是很优秀的职业选手，当然不存在实力差距，只是状态会略有差异而已，但我相信今天霸图的状态不会比呼啸差。至于零封，那只是我个人希望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生日罢了。”

无论其他采访的话是否出于真心，至少有一点我没有说错：今天我们的状态都很好。

三轮个人赛下来，霸图已然将十比零的进度推动了30％，这其中还包括了他们的一名主力，上赛季的最佳新人赵禹哲。

“打得不错，牧云。”

张新杰和干净利落结束了与赵禹哲对战的秦牧云对视一眼，拍拍他肩后又转向我，“和预想的差不多，赵禹哲会在单人赛上，就说明他们为了拿分不会把主力都放在擂台——不出意外的话，你要和唐昊对上了。”

我深呼一口气，主持已经开始准备介绍擂台赛出场选手了，呼啸那边——隔着黑压压的观众席，我还是瞥到了那标志性的发带，确实是唐昊。

张佳乐在备战席坐着，扯住我队服外套衣角，仰头看我，声音漫不经心的：“加油啊，可别给我剩下个70％血的唐三打。”

“你不能盼着我点好的吗？”

我哭笑不得，心里知道他是想让我放松，虚握住他攥住我衣摆的指，安抚似的拍拍他手背，“放心吧乐乐，说不定你都不用出场呢？”

擂台赛，霸图主场选图是武川道。

登场前和唐昊握手时我说你真不厚道把同期往火坑推，他说敢说就得付出行动。

唉，克帝。

地图加载完毕，武川道这张图最大的特点就是把战场划分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是外围的荒漠飞沙，一个是内圈稍显复杂的酒肆。对我来说自然是在外面利用开阔地带的远程优势来进攻更有胜算，但显然唐昊也知道这一点，并且更为遗憾的是这张图的刷新点只有酒肆的前后门。

我的出生点是正门，那面鲜红张扬的大旗一下就映入眼帘——但没有人会去顾及风景有多美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远方影影绰绰的草垛下，那道一晃而过的黑影。

不敢大意，我立马操纵着茶不语跳上墙。占据制高点总是没错的，神枪手的距离优势必须利用起来。

但唐昊的进攻比我想的还要直接迅猛。

我的视野刚开阔没多久，正下方酒肆的木质窗棂便轰然炸裂。

唐三打的身影并非潜行迂回，竟是直接从室内撞破窗户，靠强力膝袭起手，如出膛炮弹般自下而上，直冲墙头。

太快了。他根本没在酒肆内周旋，而是直接预判了我抢占制高点的路线，选择了最短、最野蛮的突破路径。